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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跟任何人結婚——”
邵文津覺得他在說笑,“現在不結婚無非是家里還愿意留幾年時間給我們。我雖然不想現在就結婚,不過30歲之后總得找合適的人結婚,每個人最終都要有血脈繼承自己的一切的。”
隋恕的話音突然變得犀利而刻薄,直直刺向邵文津的心口:“繼承你祖父的老路,還是我祖父的結局?”
“隋恕!”
慍怒的聲音破喉而出,邵文津額上的青筋繃起,眼底的血絲清晰地倒映在后視鏡中。
他再也笑不出來。
這是邵文津的逆鱗、創傷與憤恨。
隋恕感受到他的憤怒,嗤笑一聲。
因為無法忍受自己先輩流血打下的江山在落進一群代理人的手中后變得亂七八糟,他加入了這場實驗,卻半路逃走了。他沒有在任何人之間站隊,干脆利落地選擇下場。邵文津知道,他也最終變成了自己曾經跟吳娉譴責過的“背棄者”,他冷冷地對隋恕說:“我知道,和你相比,我見錢眼開。但是無論誰死,我都沒有死,這就是我活著的本事。”
“是的,你是一個很會變通的人。”
邵文津卻否認了:“不,那是因為我的人生信條是——順勢而為。前兩天,我和戴琳琳見了一面,向她辭行。老戴老了,膝蓋和腸胃都不好,夜間少眠、白日少食,只有她哄著才肯多吃幾口。”
“他愛吃冰品,冬日里也不斷。”隋恕道。
邵文津笑:“是啊,所以戴琳琳就偷偷把冰碗換成炒酸奶,騙他是新品種。戴琳琳說,她爸爸不是不知道冬天吃冰碗對身體不好,但這不是一朝一夕就造成的結果,也不是少吃一碗就能徹底解決的。他年輕的時候,沒有天天喝熱水的條件,在零下二十多度的北大荒,他永遠都是嚼冰塊、喝冷水。”
隋恕沒有說話。
邵文津的話音一轉,道:“很多東西不是他們這一屆就能解決的問題,所以他們更會順勢而為,這是活著的法則。逆勢而動的人有,但是要和整個權力場作對,大多數情況會敗得很慘。改也死,不改也死,同樣是死,何必勞心去改?”
他的話里悲觀意味十分濃厚。
“我要走了,過我的安生日子去了。你最好活著,我會回來找你討債的。”邵文津笑著說。
﹉
海浪帶過嘩嘩的水聲,簡祈趴在窗戶上,呆呆地看著外面。
簡韶說要買個二手手機,便從房間里出去了。他閉上眼睛,在心里數了一百個數,簡韶還沒有回來。
他把小小祈抓出來,然后將從馬柯那里順走的魷魚干強行塞進它的肚子里。儲備食物是他的習慣,畢竟極寒的深海不是每天都能有吃的送上門來。
呼嚕嚕!
小小祈從透明的體壁里伸出兩只小爪子,生氣地抗議。
在本體將簡韶綁走的時候,它就想跑出來找簡韶了。但是本體總是很壞,讓它找不到接近簡韶的機會。
想當初在實驗室時,是它一直陪著簡韶、哄她高興,那個時候本體還不知道被關在哪個角落呢。
小小祈的大腦活動和簡祈是相連的,他狠狠將它的爪子扯長,打成一個蝴蝶結。
“唔!唔!”
簡祈丟下獨自憤怒的小小祈,拉開門出去了。
今天游輪會在一個貿易港停靠,不少游客都會下船去免稅店購物。簡祈遠遠地看到馬柯和幾個女孩談笑,氣氛頗為融洽。
他的耳廓動了動,聽毛微微擺動,視細胞同時出現了熱成像,簡祈能感受到,馬柯讓那幾個女孩子非常快活。
他的一只眼珠定在了馬柯的身上,一只眼珠定點著幾人的面部信息。
第一個女人的面部五官有明顯的位置,眉毛上挑兩個點位,眼瞼卻十分放松,唇瓣中間的縫隙比自然張開時要夸張一些。第二個女人肢體更放松,嘴巴咧的更大。而第三個女人五官的點位明顯比自然放松時更為緊湊,目光游弋,但是馬柯每講一句話,余光便會在她身上飛掠一次。
簡祈收回視線,整理著自己收集的信息。很顯然,她們三個人分別是吸引、無所謂、害羞,而馬柯對第三個女生好感度更高。
簡祈回想和簡韶的相處,她似乎從來沒對他顯露過這樣多的情緒。她很喜歡他,但好像不是那幾個女生對馬柯的那種喜歡……
簡祈悶悶不樂地離開了,在免稅店旁的游戲廳里,他終于看到了簡韶的身影。
嘈雜的環境人群十分擁擠,入口處一群十幾歲的男孩子,手中拿著一根粗粗的棍子,不停地調整位置,擊打著斯諾克球。BOOK讓他知道,這是人類的娛樂活動。
簡祈的目光穿過重重歡呼的男孩,簡韶的身影隱在就在幾臺老虎機的后面,那里有一臺臺式電腦。簡祈向前走了幾步,看到她正輸入密碼,登錄自己的社交賬號。
頁面輕快地彈出來,簡韶長松一口氣。沒有手機的日子,似乎與全世界都隔絕了。重新登上賬號,似乎并不是什么重要的舉動,但是她就是莫名地覺得,自己和世界重聯成功了。
歡快的電子音從遠處的游戲機里傳來,伴隨著叮叮當當的金幣聲,一起環繞在簡韶的身畔。
屏幕的熒光打在臉上,簡韶的目光卻微微怔住。
本以為這么久沒有上線,會有很多未讀消息。可是只有群消息變成了99+,連她的父母都沒有給她發過消息。
簡韶找到了媽媽的微信,給媽媽發了一些問候的話,叮囑她冬天多穿些衣服,又把電子錢包里剩下的錢都轉給了她。
她點擊返回按鍵,本想退出賬號,卻在一堆群消息中看到了一條添加好友的請求。
她點進驗證的界面,看到了一條請求信息:簡小姐,離開前,我想告訴你一件事情。
簡韶猶豫了一下,沒有通過他的好友驗證,只是回復:“你是誰?”
對面立馬彈來的新的加好友請求:“你知道,隋恕當初為什么唯獨會和你談戀愛嗎?”
四下里一片喧鬧,男孩們為了進球尖叫。
簡韶的脊背緩緩貼向鐵藝靠背,冰涼的觸感透過衣服順著脊椎蔓延。她伸出手指,慢慢地敲下一個無聲的問號。
爭奪斯諾克比分的男孩們在遠處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系統提示音很快響起,消息彈窗閃爍在躍動的七彩燈束里,好似也變成五顏六色的模樣。
這是異國他鄉的街機廳,還有著國內九十年代老街機的模樣。她小的時候也玩過街機,爸爸說不務正業,總是不樂意給她買游戲幣。不過舊的東西在記憶里總是鍍著一層朦朧的光輝,讓她可以忘記很多不好的細節,忘記她其實沒有也玩過幾次,盲目地記得回憶總是美好的。
不過蹦入眼底的字卻輕易地劃破了這種幻境,他輕巧地告訴她:“因為q0113選擇了你。”
“我可以告訴你更多……”
他還在打字,但是簡韶已經不想去看了。
斯諾克的比分已經到達了終局,一個男孩舉起桿子,狠狠地甩向了另一個男孩。尖銳而模糊的外語在他們的口齒間飛揚著,撞向彼此,化為更激烈的扭打。
簡韶繞開了他們,向著后門走去。
她知道如果這個人說的是真實的,一切將意味著什么。但是她的內心出奇的冷靜,甚至沒有多余的悲傷。
她推開門,凜凜的海風劃在面頰上,生澀、喑啞。
兩個人的戀愛始于一場騙局,這和他從來沒愛過她一樣,都是早該知道的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