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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得能聽到心跳聲的對峙里,兩方似乎都在判斷對方的意圖。
劉安娜的神經繃成了一根鋼絲,她僵硬地舉著麻醉槍,各種場景在大腦里不停地推演。安全門被劈開,一個高達五六米的巨型鬼嬰一掌拍過來,或者是早就變異成多條肢體的觸手系怪物,再或者有巨齒、毒液、烈爪。而她們盡管都舉著麻醉槍,但是還沒來得及射擊,便被嘭嘭砸進地下,變成模糊不清的肉泥。
劉安娜在這種預設里快要窒息。
槍口的對面,它終于動了。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安全門的正中就被輕而易舉地捅出一個小洞。
劉安娜聞到了燒焦的味道,或者是腐蝕的氣息,她分不清,只有嘶嘶的白氣提醒著她,或許這不完全是蠻力,還有更恐怖的、近乎硫酸同效果的毀壞力。
它似乎比他們預估的更加早熟,有著動物般與生俱來的敏銳、謹慎。
劉安娜突然開始猶疑,這樣的生物,真的是他們能控制得了的嗎?
黑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借著微弱的月光,她看到那個洞口里伸出一只手。
一只十分幼小、纖弱,白得幾近透明的嬰孩的手,帶著小嬰兒獨有的鼓圓,讓人禁不住猜想這只手的主人是不是也有著同樣肉嘟嘟的嬰兒肥。
如若不是表層沾滿了血與黏膩的培養皿溶液,她會以為這是個可愛、無害的人類幼崽。
她難以將這只小手與剛剛的撞擊聲聯系在一起。
然后,劉安娜看到那只手動了,極為緩慢地沖著他們張開,五根細幼的手指,似乎還帶著余顫。
和砸門時的暴戾完全不同,甚至……她還看出一點可憐、委屈的意味?
她迷惑了。
莊緯一時也沒有動,他猜測,或許這是某種問候?但如若它是友好的,又為何暴力拆掉了這么多道門?
那雙手五指伸展著,十分執著,像在等待什么。
另一邊,簡韶在深黑的夢境里驟然驚醒。窗外樹影搖曳。
她的病房是隔絕在警報體系之外的,完全隔音,什么也聽不到。但是她看到窗臺上的小小祈在瘋狂彈動。
因為白天它總是分出一堆分身,自己和自己打架,所以晚上簡韶干脆把它扔到陽臺上,讓它自己和自己打個夠,不要老是咯吱咯吱啃著她玩。
簡韶摸黑穿上拖鞋,走過去,看著它在月光下瘋狂地扭動,一會兒是三角形,一會兒竄成不知名形狀。
簡韶伸出食指,在它身上戳了一個軟綿綿的洞。她低低地自言自語:“你到底是什么東西啊……”
很奇怪,像小祈一樣黏她,但是行為太像簡單的單細胞生物了。
相比小小祈,簡祈能聽懂她的話,更像一個“人”。
簡韶郁悶地戳來戳去,指頭又被它纏上,吸來吸去。她想她不會是什么貓薄荷體質吧?怎么這么愛吸她?
簡韶胡思亂想,一會兒覺得這個家伙可能是隋恕實驗室某個出逃的不明實驗體,一會兒覺得它是小祈的分身。
就像它能自己分裂出mix和max兩只一樣,說不定它也只是簡祈身上的一小部分。
簡韶試著流一些眼淚,那天她看到洗手池中的心形時,也是因為眼淚滴了進去。
她產生了一個猜想,如果小祈將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她的體內,而這一部分的“營養”修復了她的身體后,退化成最原始的形態,被免疫系統排了出去。那么小小祈很可能就是這部分遺留的產物。
簡韶看小小祈順眼了一些,抱起來摸了摸它,摸到了一手的水。
它包著她的手指,把她向某個方向拽。
“做什么?”簡韶有些懵。
小小祈從她的懷里跳下來,蠕動著躲進床底,好像在躲避什么更為龐大而惡劣的野獸。
“你在害怕什么?”簡韶不由覺得好笑,逗它玩,“白天時候不是還要自己吃了自己嗎?”
她的話音剛落,它便好似聽到什么可怕的預言,劇烈地顫抖起來。因為過于恐懼,膨脹成一只乳白色的球體,然后噼里啪啦碎成了無數只扭動著逃跑的水晶泥。
簡韶的耳朵好像已經被它們的尖叫充滿了,它們上躥下跳、東奔西跑,惶惶如末日來臨。
一只躲在床頭柜下,一只連滾帶爬藏在了床腳和墻壁的縫隙里,一只被剛找到藏身之處,便被同伴創飛,委屈地化成一灘水,又黏糊糊地試圖躲進她的褲角里。
簡韶:……
腳跟被什么東西推著,簡韶低頭,只見有幾只正努力將她向衣柜的方向推,好像焦急地想把她一起藏進去。
簡韶和n只分裂后的小小祈一起蹲進衣柜的時候還是懵的,它們迭成一團,同仇敵愾。
雖然在她眼里只是一團沒什么戰斗力的迭迭樂……
不過簡韶還是有些感動,大難臨頭,小小祈沒有拋下她,還記得要保護她。
感動了一會兒,簡韶清醒過來,可是這又不是她的敵人啊。
簡韶和小小祈大眼瞪小眼,徹底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