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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對她道:“茶案左邊的第二個柜子里,有許多茶,你喜歡喝什么,可以自己取。”
“嗯?”簡韶似乎剛剛回過神,長長的羽睫閃一下,很快垂攏下去,“啊……不用的……”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兩只細白的手絞在一起,似乎很不好意思的樣子。
即便她開口問他要堂中的哥窯定瓶,他也會給的。這屋里面隨便一件,都能供她花銷許久。
可是她是多么的敏感、自尊,害怕他的輕視與鄙夷。
隋恕沒有接觸過這樣的女人。他慣常遇到的是套取、攀附與交換。
隋恕伸手,將她散落的碎發別到她的耳后。簡韶明凈的臉完全呈現在他眼下,杏仁大小的眼睛,清凌凌的,黑白分明。
他看著這張臉,以及熨燙得極為平整的襯衫,忽而溫聲說,“以后不必費時間做這些事了。”
簡韶聞言,手指微蜷。果然連做這些都是不可以的嗎?
展開衣服,一一熨燙平整是一個緩慢而細致的過程。她的心也是這樣細潤、輕盈,在這種不可言說的親密里,變得順和、柔軟。
做這些的時候,她沒抱多少希望,如今只是有微小的失落。家里的家務由之前他請的鐘點工負責,她不是主人,只是像極了享受客房服務的臨時住客。
隋恕的手從她臉上拿開,慢慢摸了摸她柔軟的頭發。他的手掌很寬大,撫摸著她,將她輕輕摟住。
“用這些時間做些取悅自己的事情吧。”他耐心的聲音響在簡韶的耳畔。
她把臉埋在他胸膛,在復雜的想要流淚的沖動里,低低地嗚咽了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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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的冬季沉溺在無垠的夜色里,黑暗是隆冬是最親昵的胞兄。
這樣空曠、寂寥、寒冷的夜幾近彌漫到世界盡頭,可是臥室里亮著熒熒的夜燈。隋恕在她身側,他們同床共枕,度過這個綿綿長夜。
簡韶之前也談過戀愛,同校的男孩,又來自一個省份,會聽她講學工組織里的腌臜事,也會讀她寫的文字。
可是她還是離開了他。
因為他偶然提起母親為養育自己吃了許多苦,身體也不好,希望婚后的妻子能好好伺候他娘。
會跟她聊保守、激進、波伏娃、文震亨的男孩希望有一個傳統的妻子。可是她的父母費力將她從小地方托舉到大城市,不是為了讓她獻祭自己,托舉另一個家庭的。
年輕的女孩頭一次意識到,女人總是希望找一個男人為自己遮風擋雨,但是實際上,絕大部分男人娶妻不是為了疼愛的,而是為了用的。
用來洗衣做飯、生子育兒、伺候公婆。水滴裹入洪流就會消失不見,是妻子,也是免費的長工。
可是這種“勞動屬性”在隋恕這種人眼里,并不是過于重要的東西。
隋恕并不需要她為他做這些。
那么什么樣的屬性對他來講才是重要的呢?
簡韶躺在黑暗中,靜靜聽窗外呼嘯的風聲與他平和的鼻息。
她知道自己從來不算聰明人,從來都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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