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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海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從金鑾殿中出來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坐上馬車回到家中的,她只是哭,撲在母親懷中放聲大哭。
“快些收了聲音,被留了牌子是天大的好事,你就是心中高興也不該失了分寸。”蘇母拍了拍女兒的背脊,而后轉過身對著送蘇海棠回來的兩個宮人道:“辛苦二位公公了,舍下背了些菜食,二位用一些再走吧!”
“多謝夫人美意,只是我兩需得在宮門關閉前回去,不便久留。”
“既如此,那我也不強求了。”蘇母微微使了個眼色,很快便有那知機的丫鬟奉上裝了銀子的荷包。
那二人自是滿意而回。
“我的兒啊快止了眼淚,你再這樣哭泣,豈不讓為娘心碎。”
蘇海棠眼眶通紅,神情怔然,半晌后才抽了抽鼻頭,難過的說道:“是女兒不懂事,讓娘親擔憂了。”
“好孩子,娘知道你心里難受。”蘇母輕嘆一聲,老實說,她自己也沒有想到姿色平平的女兒會最終入選。不過事已至此,多說無用,還是讓女兒認清楚現實才是最重要的。
“女兒家一輩子就得學會認命。”蘇母滿是愛憐的嘆息道:“既然上天注定你要到宮里走一遭,那你便安下心來,去了便是。日子都是人過出來的,只要你心中自在,那么無論在哪兒都是自在的。”
“是,女兒都聽娘的。”蘇海棠依偎的靠過去,小聲哽咽道:“只是一進宮門深似海,女兒從今往后怕是再難看見你們了。”
蘇母聽了也是流下淚來:“傻孩子,只要你自己過得好,爹娘就放心了,見與不見又有什么關系。”
說著,說著,母女兩個卻又都感傷起來。
不久后,蘇正趕了回來,他已是知道女兒最終入選的事情,看著面容隱現悵然的妻女,他除了暗自嘆息一聲外,又有什么辦法呢?
☆、第002章
蘇海棠很清楚這大概是自己最后能夠留在家中的日子了,是以收拾情懷做往日狀,承歡與父母膝下。見女兒恢復如常,蘇父自是心懷暢蔚,蘇母則是在放心之余,加緊時間為女兒入宮之行做足準備。新人進宮,能帶的東西都有定數。金銀首飾、四季衣裳、自不必多說,每個新人還可以自帶侍女一名。秋禪性格溫和,從七八歲便在蘇海棠身邊伺候,蘇母矚意讓她陪進。然而,話遞到蘇海棠這邊,她卻沒有同意。秋禪聽說后,當即跪在蘇海棠腳邊,一張素凈的臉蛋上滿是淚水。
“你我自小一起長大,在我心里一直把你視作親人。”蘇海棠心中何嘗好受,只是那皇宮之中猶如樊籠,她自己折了進去又怎么忍心把秋蟬也給賠進去:“你今年已經二十了,待我進宮后,就由母親做主把你許配給徐坤家的大兒子。”
秋禪聽后,更是雨如滂沱,抱著蘇海棠的雙腿大哭道:“小姐,小姐,秋蟬不嫁人,秋蟬這輩子都要跟在小姐身邊。”
蘇海棠也紅了眼眶:“你要是一輩子跟在我身邊,那徐坤家大兒子不是白等你這么多年了?那些花兒啊,粉啊,糕啊的,豈不是都白送了?”
“小姐——”秋顫的臉上閃過傷心與羞愧,只覺得一顆心臟被左右撕扯著,萬般疼痛。娘有有一句話說的很對,只有在乎的人過的好,即使再也見不了面,心底卻還是歡快的。最終陪蘇海棠進宮的人選,變成了微瑕,微瑕原是蘇母身邊伺候的大丫頭后來嫁給了府中一個管事,只可惜那管事命薄,一次意外中沒了性命微瑕便守了寡,她為人細心,性子潑辣,又頗知進退,且打定注意終身不再嫁人,由她陪伴蘇海棠進宮,蘇母也放了些心。
時間易過,轉眼間便是三天過去。這一日,蘇父,蘇母,以及只要七歲大笑的蘇小弟,一家人坐在一起靜靜等待著。終于傍晌午時,宮里有人過來宣讀圣旨。蘇家四口,并著滿院仆從,烏壓壓的跪在地上聆聽圣訓。
“奉旨:國子監祭酒蘇正之嫡女蘇海棠,容貌清雅,貞順柔和,今著封為從六品貴人,于昭武十一年四月十八日入宮,欽此!”
“臣妾領旨,吾皇萬歲萬歲萬歲萬萬歲。”蘇海棠面容凈然,叩首、謝恩。蘇母起身后,自是先塞了荷包與那宮人,而后滿面笑意的打聽著其余秀女的封賞狀況。這卻也不是什么秘密,那宮人接過荷包后便道:“此次共有八名秀女入宮,得封最高者為柳品言之女柳依依,是為昭儀。次之為清河縣縣令林國彥之女,林凡,為貴人,圣上賜封號為【寧】,再次之便是貴府小主,其余人者則皆都是常在采女之位。
蘇父乃正三品官員,她得貴人一位,并不如何稀奇,不過也從此事看出來皇帝對她并不是十分在意,起碼是遠遠不如那柳、林二人的。
是夜,蘇父退了旁人與女兒單獨說話。
“你性子嬌憨天真,此次進宮也不知是福是禍。”
蘇海棠見父親面有憂容,心中不忍,嘴上便道:“女兒不爭不搶,只求在宮中有個安身立命之所,平安終老此生。”
“那后宮之中,人心詭秘難辨,即使你不爭不搶,怕也難得善全。”
“女兒定會小心謹慎,言行克制,父親放心便是。”
蘇正怎么可能會放心,他與夫人恩愛甚篤,后宅中連一個妾室都無,女兒在這種無憂無慮的環境中長大,不曾見識過那后宅中的絲毫風霜,如今卻是一腳跌入那全天下最復雜,人心最詭秘的地方,這讓他如何不憂慮。
“這樣東西你且拿著。”
看著父親遞過來的銀白色雙鳥如意絞絲紋手鐲,蘇海棠不明所以的眨了下眼睛:“這鐲子有個小機關,兩只鳥頭中,各藏著兩粒藥丸,是十幾年前為父機緣巧合下從神醫孫邈那里得來的,一粒,為百草丹,有解毒掉命之奇效,一粒為天毒丹,無色無味,人若吞服一時三刻內便要斃命。”蘇父把鐲子套在女兒的手腕上:“此物慎重,你要好生保管。”
蘇海棠心中凜然。半晌后,蘇父離開。蘇海棠沉吟許久,還是把鐲子從手腕上退了下來,按照父親的話語,擰開了屬于毒丹的那只鳥頭。丹藥極小,如同豆粒,蘇海棠眼中閃過萬般思緒,終是站起身把那丹藥放在桌子上用茶杯底,細細按成碎沫,小心的掃進了痰盂之中。皇宮如同一個巨大的染缸,即使是蘇海棠也不能保證自己有一天會不會也移了性情,變成那冷血殘忍之輩,是以這害人的東西,還是早早丟掉才好。
一夜輾轉,蘇府之中,無人能夠入眠。昭武十一年四月十八日,內務府遣執禮大臣,內侍宮婢,抬著云雀之仗,浩浩蕩蕩前來接蘇海棠入宮。
“臣等恭送娘娘”
蘇海棠一身華服,看著跪在地上的父母雙親,眼中迅速染上淚意,強自忍耐道:“女兒這便去了,爹娘萬要保重身體。”說罷,便轉身進入嬌中。伴隨著震天的鑼鼓與花炮,蘇海棠于轎中失聲痛哭。
不知過了多久,花轎微微一震后落于地上,微瑕撩開轎簾溫聲道:“小主咱們到了。”宮中規制,嬪位以上方稱娘娘,其余者皆為小主。蘇海棠伸出手壓了下裙擺褶皺,深吸一口氣,堅定的踏出轎外。她是直接被抬到了日后的居住之所,倒也省得許多麻煩。【嘉喜居】蘇海棠對著那古色古香的牌匾微笑了一下:“這名字聽起來倒也喜氣。”【嘉喜居】是座二進的院子,進了大門便是正堂,正堂兩邊是配殿,配殿身后有一座園林,不大,卻也收拾得幽雅怡人,在往后便是一排廂房,伺候的宮女太監,皆盡住在此中。入了正堂,稍做休憩,那邊微瑕便來報,道:“內務府遣的太監、宮女前來給小主請安。”
蘇海棠微一點頭:“讓她們進來。”
很快一列人等竭盡前來,當先的那一位穿著明顯不同,應是這些人中的了領頭,果不其然只見這女子扣頭請安,口中道:“奴婢一等宮人寒露并首領太監安得海給小主請安,小主萬福金安。”
蘇海棠的視線在這二人身上掃過,寒露年約二十七八,面容清秀,行動舉止間給人一種謹慎沉穩之感。安得海卻生的白胖,一雙咪咪眼,看著倒是憨憨厚厚的。蘇海棠站起身走上前去,虛扶了寒露一把,嘴上柔聲道:“我初到宮中,許多事情尚不明白,日后還望姑姑多加提點。”
“奴婢不敢,奴婢日后定當好生伺候小主。”寒露見蘇海棠神情和緩,言語溫和,心里不僅升起一抹好感,如她們這般的宮女最怕的就是跟一個脾氣暴烈的主子,輕者被時常打罵,重者甚至會失去生命。
蘇海棠聽了微微一笑,只道:“賞!”
拿出早就準備好的賞銀,微瑕揚聲道:“從今日起爾等要好生伺候小主,忠心耿耿,但凡有任何異心者,一經查出絕不姑息,明白了嗎?”
一干太監宮女竭盡跪拜,高聲道:“奴婢/奴才,明白。”聲音極是洪亮聽起來倒頗有一番氣勢。
揮退眾人,蘇海棠只留了寒露過來說話。
“不知姑姑從前在哪里當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