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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藥材商人姓齊名勝天,本是湖北武昌人氏,當(dāng)時正在京中洽購藥材,聽罷瘸三事跡,感其忠烈,花了些銀兩買通獄卒,打通關(guān)節(jié),將其救出,秘密帶出京城,安置在武昌家中養(yǎng)傷。半年之后,瘸三傷愈,卻因久戴腳鐐,傷及筋骨,左腳落下終身殘疾。
為追尋太平天國幼天王洪天貴福,也為了不致連累恩公一家,他更名瘸三,毅然拜別齊勝天,獨(dú)自一人離開武昌城,四處奔走,一面躲避清廷追捕,一面打聽幼天王下落。
當(dāng)走到湘鄂邊界時,他得到消息說幼主已在江西被俘身亡,太平軍余部侍王李世賢、康王汪海洋等也先后敗亡。太平天國連最后一絲星星之火也被曾國藩?dú)埧釗錅纭H橙幕乙鈶兄拢阍谇嚓柍请[姓埋名隱居下來,重操祖業(yè),做起了鐵匠。
風(fēng)聲過后,他也曾托人捎信給省城恩人齊勝天,告知近況,并再三表示謝意。而這小栓,則是齊勝天的獨(dú)子。瘸三在齊家養(yǎng)傷時,他還不過是個十四五歲的頑皮少年,整天偷了家中護(hù)院武師的刀劍出去嚇唬別的小孩。而今三年時間過去,他雖長成了個大小伙,但相貌卻無甚變化,瘸三還是一眼將他認(rèn)出。
小栓正是血?dú)夥絼偟哪挲g,卻不知怎么會淪落至此?瘸三趕緊給小栓換上干衣,灌了姜湯,一摸胸口,已有一絲暖意,這才把他放到床上,捂上被子。
守到半夜,小栓咳嗽兩聲,終于醒轉(zhuǎn)。一問之下,才知齊家竟出了大事。
原來清廷近來擬在南京組建金陵制造局,專造槍炮彈藥等,萬事俱備,唯缺懂行的人才,忽又想起當(dāng)年太平軍中制造火器的專家曾三錘來,重新搜尋,偵知曾三錘當(dāng)日為武昌齊勝天所救,便責(zé)成湖北巡撫石廣超找齊家要人。
時過境遷,已無對證,齊勝天自然矢口否認(rèn),巡撫衙門的人也沒法辦,事情本已不了了之。但齊家有一位護(hù)院武師姓杜名飛虎,已在齊家服務(wù)多年,還是教齊小栓習(xí)武的師父,卻貪圖賞金官位,偷偷跑到巡撫衙門告密說三年之前齊勝天確實(shí)救過曾三錘,現(xiàn)在二人還有書信來往。
這可不得了,巡撫衙門立即逮捕齊勝天全家,逼他說出曾三錘的下落。齊勝天也是一條硬漢,寧死不招,最后受盡折磨,咬舌自盡。其妻傷心不過,撞墻而死。小栓因游歷在外,幸免于難,回家之時,卻也遭到通緝。
父親臨死之前托一忠心老仆轉(zhuǎn)告小栓,叫他去青陽城衣鋪街找瘸三。于是他才一路乞討,來到青陽城。
瘸三聽說齊勝天一家為自己所連累,慘遭毒手,心如刀絞,肝膽欲裂,慚愧不堪,悔恨難當(dāng),望著武昌城方向,「撲通」一聲跪了下去,叫聲「恩公」,以頭搶地,痛不欲生。
齊小栓撲下床來,喊聲「瘸三叔」,叔侄二人抱頭痛哭。
天明時分,瘸三漸漸止住悲聲,開始為齊小栓的處境擔(dān)心起來,問他今后將如何打算。
齊小栓擦干眼淚,咬牙切齒地說:「殺父之仇,亡家之恨,不能不報。」他打算先暫避風(fēng)頭,再想辦法去找杜飛虎這個狗賊報仇雪恨。
瘸三嘆口氣說:「外面風(fēng)聲正緊,也只好如此。你先在我這兒住下,不要輕易露面,無論有什么事情,都由我來出面應(yīng)付。」就這樣,齊小栓就在瘸三這間小小的鐵匠鋪里悄悄住了下來。
青陽城離省城武昌并不太遠(yuǎn),城中常有省城官差出沒。齊小栓深居簡出,輕易不敢出門。
瘸三回想起一個月前那兩名操著京腔的外地顧客,再想想齊家慘案,料想清廷已經(jīng)注意上了自己,就更是小心謹(jǐn)慎,平日里只打制一些鐵器農(nóng)具等,連有人請他打制刀劍兵器,也不敢接了。這樣小心翼翼地又過了一月有余,倒也平安無事。
齊小栓經(jīng)過這些日子的休養(yǎng),精神振作了許多,但他眼睛里燃燒的仇恨的火焰卻越來越旺盛,也越來越嚇人。有時候瘸三真擔(dān)心他會一個人偷偷跑回武昌鬧出什么事來,那杜飛虎本就是有名的武林高手,齊小栓雖然也會些武功,卻終究是他教出來的徒弟,若貿(mào)然找上門去報仇,豈不是雞蛋碰石頭、送羊入虎口?
恩公如今只剩下這點(diǎn)骨肉,臨終前叫他來找自己,想來是叫自己對他多加看顧。小栓若再出點(diǎn)什么意外,他就太對不住恩公了。至于報仇之事,倒也不急于一時,還是從長計(jì)議為好。有了這種想法,他就把齊小栓看管得更緊了。
齊小栓也看出了瘸三的心思,一日晚飯過后,突然跪在了瘸三面前。
瘸三嚇了一跳,伸手扶住他道:「小栓你這是干什么,有話起來好好說。」
齊小栓神情堅(jiān)決,抱住瘸三的腿說:「不,瘸三叔,我想求您一件事,您要是不答應(yīng),我就跪在您面前不起來。」
瘸三見拉他不起,只好問:「有什么事,你盡管跟瘸三叔說。」
齊小栓的眼淚就流了下來,說:「瘸三叔,這些天我無時無刻不在想著為父母報仇的事,可是杜飛虎那廝武功實(shí)在太高,侄兒這幾手不中用的功夫還是他教的,而且現(xiàn)如今他因告密有功,已在湖北巡撫石廣超手下當(dāng)了一名守備,住在高宅大院里,身邊還有不少守衛(wèi),侄兒想要憑自己雙手之力去殺他,實(shí)難成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