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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喝湯的方德名突然放下了湯碗,看向了妻子。
教諭夫人尋親?尋不到,自己也有個品貌俱佳的女兒。
他眼睛亮了起來。
“夫人說的對,我們燕燕不小了,有好的,確實可以定下來了。”
方夫人笑逐顏開,“那你可要好好挑挑!”
下午,方德名上完課渾身疲憊,叫來了自己的二弟方德安和自己一起到書房內談事。
看得出來,德行私塾掛掉、里面‘老童生’講破課的流言對方德安的傷害很大,他鬢角生出了許許多多的白發,眼角的皺紋都耷拉下來了。
“二弟,我有一計,可讓私塾東山再起!”
方德安知道自己這個大哥不會亂說話,一身疲憊立刻消去,“大哥可是想到了什么好方法?”
“我們私塾需要一個靠山……昔日何師爺這座靠山已經倒了。”大把的銀票撒出去,結果這個人只能同富貴,德行私塾的船只是稍微漏水,他就直接跳船了。
這樣的人靠不住。
“我想到了和趙教諭同船的好辦法。”舉人,若德行私塾有舉人站臺,必能乘風而起。
“如何與趙教諭綁在一起呢?”
“聯姻。”
他露出了一個陰沉的笑,“趙教諭僅有一子,又體弱多病,尋遍全縣,無人肯嫁女,我家燕燕,年方十三,溫婉賢惠通曉女工還識字,若是我把她嫁到趙家,何愁趙教諭不給幾分面子?”
作為方家船上的中堅力量,方德安是知道趙壽康是何種人也的,他頓了一下,“可侄女兒與那趙壽康年紀……趙壽康?”就是個活體淫賊加病秧子啊。
“管那趙壽康如何,只要燕燕入了趙家即可,若是生個一男半女,今后我們方家還用愁嗎?”他一開始還沒想到這一茬,一思及此,更是癲狂,“這才是我們方家真正的福氣,燕燕被我衣食無憂的養大,也是時候報答我們了。”
正端著補身湯準備犒勞一下相公,順便打聽一下私塾到底有哪些學子的方夫人聽到這句話后,眼睛差點直接翻白,她用力咬著自己的舌尖,淚眼連連望著這扇糊著紙的門。
他為燕燕選的良配,竟是趙壽康?
…
天色逐漸變暗,陳延拉響了考鈴,走出考院,人群中,陳多富撐著傘在等,父子二人接頭后,陳延很快坐著牛車回了呂家。
一通熱水澡姜茶白粥老三樣后,陳延進入了睡夢之中。
初試發榜,陳延并不緊張,一切同他預料的一樣,他以前十之姿順利進入了復試。
老天開眼,復試終于放晴了。
不過饒是如此,號房里發下來的薄被還是有些潮濕帶霉氣的,陳延在號房兩天的精氣神都是那碗熱水給的。
再覆卷子很長,有詩有文有策論,粗略看了一眼之后,陳延便開始起稿,他心無旁騖,整個考場里只有試卷輕輕翻動的聲音。
這一場,陳延沒有提前交卷,他細細檢查了幾遍,等金鑼聲起時,才慢慢收起了自己的東西。一切已盡人事,只待聽天命了。
考了兩天,步伐有些酥軟,回程的路都是陳多富攙著他走的。
忙忙碌碌了十來天,一切塵埃落定,陳延選了呂思然休沐的日子,再行感謝了一波他和嫂子,并送上了一些前些天在府城里買的小禮品。
呂思然自然不肯收。
但陳延堅持,并言:“這些東西都不太值錢,只是弟弟的一番心意。”
呂思然拗不過他,只好收下了。
從再覆結束,到院試發榜,中間會有十天左右的批卷時間,這段時間陳延非常自由,經常外出,每天跟著陳多富早出晚歸,看上去一點也不緊張。
弄得呂思然的夫人十分好奇,在夜間扯著自己夫君談論著這位‘義弟’。
“他是一個好生矛盾的人。”
“?”最近快發榜了,作為書吏的呂思然也很忙,早出晚歸,和陳延錯開了,回府待的時間也少,一時之間不明白夫人在說什么,“什么矛盾?”
思然夫人說了一下陳延日日出門的事,又道:“他看上去好似全不在意自己的院試成績,精神很好,一點不著急。但人又瘦了許多。”
“瘦了許多!”有多瘦哦。
呂思然決定和陳延聊聊。
于是在發案前一天,他見到了陳延。
乍一見,思然都懵了。
因為陳延的樣子和妻子形容的一樣,真的很矛盾,他可以一眼看出來,少年臉上的肉變少了,身形細了一些,這本是頹唐之相,但他的眼睛很亮,面色既不蒼白也不蠟黃,所以又挺精神。
“康弟,你這是怎么了?”
陳延失笑,“思然兄,我也不知道……”他也覺得這種變化來的奇特,他內心覺得自己一定能中秀才,只是算不準排名。
可每到夜闌人靜,他又會想,萬一呢?
然后早晨起來,又覺得沒有萬一。
這樣反反復復,精神無所謂,身體似乎有些吃不消,一直在掉肉抗議。
陳延本想調整一下飲食和睡眠,規律作息對抗一些,但是——
他看著銅鏡中略有些消瘦的自己,思及爹以及大嫂看見他之后的目光,他不知想到了什么,放任了這種身體的內耗。
且開始刻意控制自己的攝入,硬要跟著陳多富去尋牙人,看宅院,果然,更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