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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小心點兒。”許盛杰幫著他把地上的包裹扛起,“你要去哪兒,我幫你拿著。”
包裹里不知道裝的什么東西,發出叮叮咚咚的響聲。
“你是這院里的?”男人看著眼前出現的陌生男女,在記憶中仔細搜尋一番,沒有印象。
“是,我們住這院里,許家的。你是來探親的?”
“周奶奶家是吧?”聽到許家,男人立時明白過來,“許盛杰?當兵去了的對不?”
許盛杰當年離開大雜院多年,偶爾才能休探親假回來一次,對大雜院里的人不說多熟悉,但也基本沒忘,這人是?黑暗中看著男人的五官有些模糊,不過似乎又品出些味兒來。
“我是張家的,我媽張蓉。”
“你是張嬸兒當知青的兒子?”梁寶珍率先反應過來,前陣子張嬸兒就說給兒子找了城里的工作接收,想要他回城來呢,這就到了?
“是!”
......
“張嬸兒,張嬸兒,睡了沒?”梁寶珍知道張嬸兒就盼著這一天,此時也有些激動,忙不迭小跑到西耳房拍著房門。
張蓉和周軍睡得早,睡得迷迷糊糊之際聽到陣陣敲門聲,外頭聲音有些耳熟。
“好像是許家媳婦兒寶珍。”
“這個點兒有啥事兒啊?”周軍和梁寶珍就見過一兩回面,不知道咋突然這么著急拍門。
張蓉披上衣裳走到門口,取下門栓,“寶珍,咋啦?”
“張嬸兒,你兒子回來啦!”梁寶珍指著身后的男人,語帶興奮。
張蓉聽著梁寶珍一句話,起先還沒反應過來,誰回來了?過了幾秒才想起來,人說的是自己兒子回來了。
黑暗的院子里,正站著個男人,張蓉仔細瞅瞅,正是自己惦記了好多年的兒子周慶黨!
“慶黨?”張蓉伸出右手顫顫巍巍指著前方,“真是慶黨?”
“媽!”周慶黨放下包裹,快步走到周蓉面前,大聲叫人,“媽,我回來了!”
“慶黨,哎呦,真回來啦!”張蓉眼里包著淚珠子,眼眶瞬間便紅了,緊緊拉著兒子的手半晌說不出話來,扭頭沖著屋里喊,“周軍,周軍,快出來,慶黨回來啦!”
周慶黨下鄉五年,終于返城,大雜院里睡下的眾人也都裹上外衣出來,擠在周家屋子里。
“真是不容易啊,孩子能回來就好!”
“慶黨,你爸你媽可盼你盼了好幾年啊,天天念叨著你。”周國平站在門口,嚷嚷著要給張嬸兒家幫忙,“現在慶黨回來了,都是大喜事兒,有什么要幫忙的記得開口啊。”
“慶黨這孩子不容易,下鄉吃了不少苦。”
魏大爺和李大媽在門口看了會兒,轉身回家去,周蓉那是哭得眼淚止不住,再看周慶黨,當年也是個意氣風發的小伙子,下鄉待了五年真是變化不小。
“我差點沒認出來,慶黨這是遭了罪的。”
“下鄉建設嘛,那是風吹日曬干活的,是像大了好幾歲,我記得他跟方洪明是一年出生的吧?現在看著兩人能差個七八歲。”
周蓉仔仔細細看著自己兒子,人曬黑了不少,手也粗糙磨了不少繭,眼里滿是滄桑,說是坐了五天火車回來的,胡子拉碴也沒法管,就盼著能到家來。
“不是說手續沒那么快辦好,還走不嗎?這咋突然就回來了。”
周軍就兩個孩子,一兒一女,當年要安排一個孩子下鄉,老大慶黨主動提出自己去,讓妹妹留在城里,去年周慶花結婚他都沒趕回來,走不開。
“我通了不少關系,最后給我們公社的干部塞了三包煙,說了不少好話才把手續辦妥了,拿到能回城的介紹信,立馬就買火車票回來。”周慶黨做夢也沒想到自己現在真的回到城里,回到了自己殪崋家里,“慶花過年時候給我寄的煙,派上了大用場。”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周蓉雙手胡亂往臉上擦,得知兒子一下火車便趕回家還沒來得及吃飯,立馬就要起身給煮碗面去。
“張嬸兒,家里缺啥不?我家里還有面。”
“你等會兒啊,我們那兒還有窩窩頭,我給拿幾個過來。”
一家給點,一家給點,張蓉家里飯桌上堆了不少吃的,大伙兒看著周慶黨下鄉不容易,讓他好好休息,這才散著回家去。
住在東廂房的姚光榮一家更發愁,他們家還有個閨女在鄉下,沒找著工作安排回來。
等人群散去,周慶黨吃了一大碗蔥花面,又啃了幾個窩窩頭,肚子撐得不行才歇了手。
“大晚上的別吃脹了,小心不消化。”周蓉心疼兒子在鄉下吃苦,已經計劃著明天早起排隊買肉去,必須得好好補回來。
“這會兒太晚了,明天一早我去通知你妹。”周軍想著孩子回來,心里安定不少,總算是一家團聚了。
周慶黨妹妹周慶花在毛巾廠工作,這回也是她四處打聽到毛巾廠有人要賣工作,九百塊錢一個名額,不是小數目,就這還不少人搶。周慶花還是走了關系才得了機會,一家人東拼西湊,甚至外借了二百塊錢把工作給搞定了。
不然,周慶黨現在還回不了城。
“我把床給你鋪好,你沖個澡就好好睡一覺,明兒媽也不叫你,自個兒睡到啥時候醒再起來,我給你弄你最愛的五花肉去。”
“行,爸,媽,你們快歇著去。”周慶黨看著為自己忙碌的父母,總算是覺得心安了。
......
劉念華一家也跟著出去湊了熱鬧,小龍小虎是愛到處看的,回家后還說起周慶黨的歸來,這是院里第一個返城的知青,難免會被人議論。
“這張嬸兒一家可是心氣順了,那么一大筆錢,嘖嘖。”周國平剛聽了幾耳朵,聽說張蓉家可是托關系攢了九百塊錢買了個工作給周慶黨,是真舍得啊。“不過我看周慶黨在鄉下待了好幾年怕不是已經廢了,瞧著都沒啥人樣。”
劉念華聽著男人碎碎念,突然覺得自己看不透這人,在自己的記憶里,周國平一直是善良體貼的,剛剛在張嬸兒面前也是說些好話,可是他現在嘴角噙著冷笑埋汰周家兒子的模樣,只讓人覺得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