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問蒼生問鬼神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渾身是血的虞樂在對著她微笑。他的手腕在滴血,整個浴缸滿滿都是鮮紅得刺眼的血水。
虞音覺得自己似乎是尖叫了起來,她想跑過去,可是那紅色的霧氣卻阻隔了她和虞樂,它們帶著虞樂在漸漸走遠。
她大聲地哭喊虞樂的名字,讓他回來。但是這個一向最聽她話的弟弟,卻沖她搖頭。
“姐,我不能再拖累你了。”他笑著對她說,眼淚卻流了下來。
虞樂的身影一點點被吞沒在越來越濃的紅霧中,直至消失不見。
虞音覺得就像是有人把她的心活生生扯了出來,再一點點撕碎。她絕望地大叫,“不——樂樂,你回來!”
虞音猛地睜開眼,眼前只有一片黑暗,她急切地坐了起來,打開了床頭燈,抱著被子遮住滿是淚痕的臉頰。奢望那微弱的光亮能驅(qū)散她心中的悲痛。
她永遠都忘不了那天。當(dāng)她發(fā)現(xiàn)虞樂在浴室自殺時,當(dāng)她看到虞樂留給她的遺書時。那一刻,她的世界都要崩塌了。
或許這一輩子,虞音都無法對虞樂的話釋懷。那是她從小拉扯大的親弟弟。她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他怎么能這樣認為呢?
她從來沒有覺得他是拖累負擔(dān)。就算為了治療虞樂的病,她賣了房子,拮據(jù)度日,找不到愿意結(jié)婚的對象。
可是這些事情算得了什么呢?錢沒了可以掙,房子賣了可以租房子,不結(jié)婚就一個人過。
跟虞樂相比,這些事情都只是小事。
在過去那些艱苦的歲月里,他們互相護持著走了那么遠,他明明知道她從來就不怕吃苦受窮。他走了,帶走的不是困擾她的麻煩,而是她幸福的一半。
擦去臉上的淚水,靠在床頭,虞音靜靜地注視著墻上掛著的,那張一老一小都笑得幸福的照片,心慢慢平靜下來了。
但睡意已經(jīng)被驅(qū)走,她無論如何是睡不著了。只好下床把要帶走的東西收拾好,整理得整整齊齊的,裝到行李箱里。
在收拾東西的時候,虞音在女孩的枕頭底下找到了一封錄取通知書,上面寫著南桓外國語大學(xué)英語系。猶豫再三,她還是帶上了它。
她想了想,干脆把女孩生前喜歡的東西都帶上,等以后安定下來了,再把這些東西燒給她。省得留在這兒,也只會被她叔叔嬸嬸糟蹋了。
整理好行李,一看時間,正好五點。虞音就提著行李悄悄出門了。她怕遇上認識女孩的人,這個時間走正好能避開他們。
走出小區(qū),虞音拿手機查了路線,坐公交車到了火車站。
用女孩盒子里的錢買了車票,虞音苦笑著看著手里的五十塊錢。還是去車站附近買了一盒盒飯。再怎么省錢,飯總是要吃的。
她昨天醒過來,這女孩就已經(jīng)不知道多久沒吃東西了,晚上她餓得受不了。但只在廚房里找到了一小把掛面。虞音不明白,女孩的叔叔嬸嬸怎么能這么狼心狗肺,毫無人情可言。除了女孩的房間,屋子里所有東西都被他們帶走了。
坐上火車,虞音拉著行李箱,聽著身邊陌生的口音,看著車窗外飛速消失的景色,心里漸漸涌上一股期待,對新生活的期待。
跟著人潮一起走出了南桓火車站,聽著路邊攤主的吆喝聲,虞音有種回到家的感覺。
拖著行李箱,她熟門熟路地坐上了去永壽陵園的公交車。
到了陵園,把行李箱寄托在門衛(wèi)處,虞音心情復(fù)雜地走向虞樂的墓地。只是隔了一個星期來祭拜,她就連身體都換了一個。
看著墓碑上虞樂年輕的臉龐,虞音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滋味,整顆心都空落落的。
虞樂檢查出來癌癥晚期時,其實他們心里都有數(shù),能治好的可能性太低了。但作為一個姐姐,她絕不會因為希望渺茫就放棄醫(yī)治虞樂。
可是虞樂很痛苦。不僅是被病痛折磨的痛苦,還因為,他在心里總是覺得自己拖累了虞音。他那么傻,竟然覺得他死了的話,她就不會活得那么艱辛。
虞音一直很后悔,如果當(dāng)時她沒有一直忙著四處籌錢,能注意到了虞樂的想法。或許,她不會失去弟弟。
離開墓園的時候,虞音從門衛(wèi)那里知道了一個消息。
火災(zāi)里遇難的居民們都將被葬在這里,喪葬費用由公寓方面負責(zé)出。或許過一段時間,她就能看到她的墓碑了。
出了墓園,虞音本來準(zhǔn)備去附近一個服裝工廠找工作,卻在半路上接到一個電話。
手機上顯示的是黃老師。虞音在日記里看到過她,她是女孩的班主任,是一個非常好的老師,對學(xué)生都很關(guān)心。
她可能是聽說了女孩家里的事情。在電話里對她溫聲相勸。
“虞音,我知道,你現(xiàn)在很傷心,但你還是得盡快走出來,學(xué)會向前看。我想,你奶奶要是泉下有知,也希望你能過得好,不是嗎?”
“老師給你卡上打了些錢,錢不多,但今年的學(xué)費應(yīng)該夠了。”
“等開學(xué)了,你到學(xué)校的教務(wù)處去,去申請一份助學(xué)金,這多少能減輕你的壓力。”
“你千萬不要放棄學(xué)業(yè),現(xiàn)在可能要辛苦幾年,但等你畢業(yè)了找到工作了,這些苦就不是白吃的了。老師會想辦法幫你的,但你要知道你的情況比別人都艱難,你也得比別人更加倍的努力才行。”
“虞音啊,現(xiàn)在社會上就業(yè)壓力那么大,競爭也比以前激烈了,你如果不去上大學(xué),以后的路會比現(xiàn)在還要艱難啊。”
“有什么困難你可以告訴老師,老師盡量給你想辦法。你自己要好好保重。”
因為不知道說什么,虞音只能用“嗯”來應(yīng)答,但她心里卻并不像她表現(xiàn)出得那么平靜。
黃老師的做法讓虞音深受感動,她本來覺得她并不是很需要這筆錢,打算過段時間悄悄地把錢還給黃老師。
可是,當(dāng)她聽到黃老師說不上大學(xué),以后會過得很辛苦時。虞音忽然,有了一個十分沖動,并且不是很理智的想法。
她,想上大學(xué)。
虞音沒上過大學(xué)。她爸爸走得早,媽媽一個人養(yǎng)兩個孩子,苦得人都脫了型。虞音上了半學(xué)期高中,虞音媽媽就勞累過度去世了。
她只能輟學(xué)去打工,她得養(yǎng)活弟弟和自己。
虞音姥姥是個老裁縫,虞音從小給姥姥打下手,會用縫紉機。輟學(xué)后,她就去了服裝廠打工。從一開始的學(xué)徒跟著做,一呆就是十幾年,各種針車她都會用,零部和整件也都能做,連廠里的制版都是她在做。
奮斗了了這么多年,她在這一行也勉強稱得上一聲師傅了。
工廠怕她跳槽,工資開得很高,別的事情很少要她做,只要她幫廠里多帶幾個學(xué)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