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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容!你胡說什么!”蕭琰勃然大怒,冷喝道。
“臣妾今日本想提前告知皇上,可是皇上因為王妃之事已然大怒,臣妾怕皇上氣急,故而沒敢說?!崩钫讶輦仁桌湫?,“而如今皇后娘娘死不承認,臣妾沒有辦法只能據實相告。周氏一族目無王法,暄化王迎娶先帝嬪妃,皇后周氏于內私通?;噬?,如此奸險之流,您還要容忍么?”
方由見她言辭激烈,忍不住出聲:“昭容娘娘莫不是失心瘋了,方才誣陷妾身是先帝嬪妃,如今又說皇后與旁人私通。今夜這戲一出接著一出,可真熱鬧。”
李昭容冷喝道:“你閉嘴,你的事皇上追查下去,早晚水落石出。但是皇后娘娘和近襄侯的私情,天下人人皆知,王妃還想讓本宮拿出證據來么?”
蕭琰的眼神一瞬間變得陰鷙冰涼,他薄唇微動,重復道:“人人皆知?”
李昭容滿面得意,輕蔑地看了我一眼,轉而對蕭琰道:“皇上,當日在暄化皇后與魏侯毫不避嫌,同居一室,已惹來非議。十三年春皇上召娘娘回白帝城,魏侯竟然指使手下扮作山賊把皇后劫走??上]過多久,魏侯被圍困在孤山兵盡糧絕,皇后為了救他,這才返回白帝城搬兵?;屎笈c魏侯私通的故事早已在西北傳遍,皇上不防派人去打聽打聽?!?
我俯下身子,看著蕭琰的眼睛認真道:“臣妾回宮后已向皇上解釋,臣妾迫于戰事緊急,不得不挪居于舅舅府中。但是臣妾與魏侯分屋而居,絕非昭容所說同居一室。至于魏侯將臣妾劫走更是子虛烏有,”我肅容對李昭容道,“昭容,你不要以為郭氏已死便可以死無對證任意誣蔑,當心遭報應?!?
李昭容冷笑連連,不以為意:“臣妾不比娘娘心大,做不出私通的事,何來的報應?!?
魏瑾此刻也跪下,靜靜道:“啟稟皇上,當年大遼兵臨城下,微臣日夜駐守城防,縱然竇將軍安排了住處,卻也無暇回去。更兼知道皇后與敏肅皇貴妃居住在內,微臣不敢冒犯。皇后娘娘被劫持之事,聽聞事發時娘娘人已在蜀地。微臣若動兵馬千里追襲,怎可不被人察覺?”
如此解釋,卻并沒有打動蕭琰。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看著魏瑾,毫無反應。
殿中一片冰涼,哥哥見事態不妙,連忙為我開脫:“暄化與白帝城千里之遠,人人口舌相傳難免有誤,昭容娘娘也不過聽人嚼舌根,當不得真。”
李昭容蔑笑,涼涼道:“本宮聽人嚼舌根,王爺恐怕也不是親眼所見。當年王爺在涼河和王妃卿卿我我,哪兒還記得皇后?”
“住嘴!”蕭琰忽然大聲道。
李昭容被呵斥,略有訕訕。蕭琰挪動步子,順著臺階一步一步走下高臺,走到了魏瑾面前。
我跪在地上,看不見蕭琰的神情,只聽他輕輕開口,嗓音冷徹而清晰:“朕記得十二年夏是你護送皇后去的暄化。”
魏瑾亦清楚答道:“正是?!?
蕭琰頭稍微一抬,越過了魏瑾看見了蕭琳。蕭琳接觸到蕭琰的目光,連忙低下去。蕭琰邁步走到魏瑾身后,望著蕭琳道:“琳兒是被你的部將所救,送去了劍南?!?
魏瑾淡淡道:“是?!?
蕭琰驀地輕笑,伸手拍了拍魏瑾的肩膀:“難為你在兵荒馬亂之際,心中還有君臣之分,不顧自己的妻室,替大齊保全了國母。”
冷意透骨,額上卻汗珠點點,我情不自禁喃喃道:“皇上……”
蕭琰并不理我,神色逐漸嚴肅起來,對魏瑾說道:“朕一直忘了你這份功績,該好好嘉獎你才是。”
魏瑾恪守著君臣之禮,如常恭謹:“微臣不敢?!?
蕭琰哂笑道:“昭容,魏侯一直不曾忘了皇后是國母,處處保全。而你目無尊卑,任意誣蔑皇后,該當何罪?”
蕭琰的意思十分古怪,李昭容不敢大意,連忙跪下:“皇上恕罪,不過臣妾想問皇后幾句話。娘娘若答的坦蕩,臣妾便認罰。”
蕭琰聞言,疲倦地閉上雙眼,道:“你問吧?!?
“娘娘恕罪,臣妾冒犯了?!崩钫讶菪⌒囊硪淼乜戳丝词掔挚聪蛭遥抗庵兄饾u聚起一份決絕之意,“敢問皇后娘娘,當日被劫之事您是怎么確定是郭氏所為呢?”
我淡淡道:“起初本宮不知道,后來郭氏被縊殺,劫持本宮的人嚇破了膽,這才全情告知以圖保命。”
李昭容聞言輕笑一聲,譏諷地看著我:“臣妾好奇,郭氏既然敢命人綁架娘娘,為何要留下娘娘性命,難道她不怕事情敗露么?”
我冷冷道:“這個你該去問郭氏,不該問本宮?!?
“好,這個暫且不問了。不過臣妾更好奇的是,娘娘回宮時紅光滿面,精神煥發,想來在郭氏手中數月也未遭受一絲一毫的虐待?!彼男σ飧睿瑹艄庀轮旒t的唇色如同染了血,美的妖冶,“郭氏待娘娘真是不錯。”
我無言作答,她也不深究,只輕緩地繼續問下去:“最后一個問題,娘娘失蹤數月,那么娘娘到底是什么時候到的白帝城,多久之后被迎回宮中的呢?”
我深知她的話中必有陷阱,故不敢輕易回答,只含糊道:“本宮被拘于黑室不見天日,無法確定究竟有多久?!?
她開始掩飾不住地興奮起來,目光如同兩道利箭直直瞄準我,聲音也有了幾分蠱惑迷離:“那么大概的時間還是有的吧。幾天?半月?一月?還是兩個月?”
我后背冷汗涔涔,不敢輕易開口。因為她越是窮追不舍,越是證明這背后必有能將我一擊擊倒的證據,讓我回天乏術,再也無力招架。
一場精心策劃的晚宴,她押上了一切,我也以全部為賭。
所以我輕輕道:“時隔太久,本宮也不記得了?!?
她冷毒地看著我,嘴邊的笑如同鬼魅。她把求助的眼神投向蕭琰,蕭琰忖了忖,道:“皇后,昭容問的是大概,你估摸著說便是?!?
蕭琰開了口,我再不能回絕。心底隱隱約約沒底,我不敢把時間說的太長,恐有陷阱,便說:“大概半月?!?
李昭容聞言,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似是十分滿意我的回答。她一邊笑一邊對著門口大喊:“來人,快把姓胡的帶上來?!?
沉重的殿門再度開合,一個身穿灰衣的中年男子被推了進來。他低著頭神情莫測,倒是很懂規矩的撩起前擺從容下跪。
李昭容看著他笑瞇瞇道:“把頭抬起來?!?
那灰衣男子抬頭,一張臉平淡無奇,神情不露悲喜。他借著抬頭之機一掃殿中的人,然后慢慢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同他對視的那一霎那,我心驚肉跳。
是胡郎!是謝之桃的胡郎!
怎么會是他,他不是和謝之桃隱居了么,為何會在此出現。
冷意更深,謝之桃乃是死了的人,李輕菡抓住了胡郎,那么謝之桃還活著的秘密,是不是也被她捏在手心,身份隨時會被揭露。
她好容易逃了出去,竟然因為我又被拉回了后宮的斗爭當中。原來一日踏入后宮,真的如同夢魘隨行,一輩子都擺脫不了。
我的錯愕震驚擺在臉上,蕭琰看在眼中,死死地盯著我,道:“皇后認識此人?”
我回過神來,連忙道:“臣妾不認識?!?
“那何故震驚?”
“此人從容不迫,眉宇間似乎看淡生死,故而好奇這樣的人,也要和李昭容沆瀣一氣誣陷臣妾么?”
李昭容輕笑:“臣妾不與任何人串通,說的都是實話。娘娘方才說不認識他,可是五年前把娘娘送到白帝城的,就是這個姓胡的賤民?!?
冰涼的寒意通過龍飛鳳舞的鎏金地磚傳遍我的身體,心也涼到了極點。
她果然查到了,什么都知道了??墒蔷褪沁@樣的情況,我依舊不能退縮半步,不能讓自己的言語露出任何馬腳。我狀似疑慮,認真盯著胡郎打量幾番,道:“他可是郭氏的手下,可惜本宮對他并無印象。”
“娘娘真會說笑,這個人怎么會是郭氏的手下?!崩钫讶菪Φ锰煺鏌o邪,走過去腳尖踢了踢胡郎的腰,“你是什么人,五年前做過什么,自己說吧?!?
胡郎看了看我,磕頭道:“五年前,草民因戰亂逃至暄化附近,恰好看見有好心人在城外施粥,便去討了一碗?!?
李昭容聽到此節,手中把玩著絹子曼聲問道:“好心人?誰???”
胡郎不得不抬手指向我:“便是這位貴人?!?
李昭容得意一笑,悠悠然道:“繼續說下去吧?!?
胡郎深深舒了一口氣:“這位貴人見草民無家可歸,便留草民和草民媳婦兒住了幾日。后來不知出了什么事,貴人急著要去白帝城,而草民也正好要去川蜀投奔親戚,便一同出發。感于貴人施粥之恩,草民先把貴人送去了白帝城,然后才帶著自己的媳婦回了老家。至于其他的,草民什么都不知道。”
蕭琰面部肌肉一抽,隱忍著怒氣:“你是說你從暄化帶著皇后到了白帝城。”
胡郎又磕了一個頭:“草民不敢撒謊。”
“那么你再仔細說說,你是哪一日從暄化帶著你的貴人出發,多早晚到的白帝城?!?
“娘娘趕路著急,抄近路日夜不休,大概走了三日就從暄化趕到了白帝城。到的時候,是鴻熙十三年七月三十日的清晨?!?
方由瞇著眼睛:“時隔五年,你怎么記得這樣清楚?”
“因為分別那天,草民媳婦恰好說了句還有十五日就到仲秋節,故而日子記得清楚。”
“七月三十……”蕭琰抬頭看向我,“朕也記得,七月三十是你回宮的日子。”
我輕輕道:“真是巧啊,臣妾清晨到了白帝城,上午就被徐晉迎回宮中,時間一點兒也沒耽擱。”
蕭琰略有遲疑,冷峻地目光投向胡郎:“朕最后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若是敢欺君罔上,朕滅你九族?!?
胡郎朗聲:“皇上,草民所言句句屬實?!?
方由嗤笑一聲:“啟稟皇上,這謊話也編的太假了,當年戰亂幾十萬百姓流離,皇后娘娘怎會獨獨收留你。難不成皇后娘娘在城外有廣廈千萬,能大庇天下寒士?”
“王妃不必替本宮多言,皇上自有圣裁?!鳖櫦芍x之桃,我連忙出聲打斷,并對蕭琰道,“皇上,清白自在人心,臣妾不愿辯駁。”
“清白,皇后還好意思要一個清白。當年娘娘回宮,不及半日便求皇上出兵北上,甚至將老定國公請了出來。天下大亂那么久,老定國公一直安然不動,怎么魏侯剛剛被圍,你們父女兩個就按捺不住了呢?”李昭容撲通一聲跪下,對著蕭琰言辭激烈卻異常鄭重,“方才臣妾問的話皇上也全部聽見了,皇后娘娘哪里是被郭氏劫走圈禁,分明是被有心人帶回了暄化。后來出了事,娘娘從暄化慌忙趕回白帝城,急急忙忙調兵救了誰,還要臣妾說個明白么?!”
一種逼人的氣息在大殿中流淌,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神經繃到了極點。唯有蕭琰遲鈍地轉身,抬腳走上高臺。
我跪在高臺上,他的衣擺輕輕停頓在我眼前。我看見他緩緩蹲下,感受到他的手指輕挑,逼著我直視他。
“當年,劫走你的是否并非是郭氏?你回宮是否另有目的?你父親肯出兵是不是為了救魏瑾?”他波瀾無驚,“還有,郭氏的死,是不是你一手策劃的?”
眼中一熱,兩行清淚落下。我道:“劫走我的是庶人郭氏,臣妾回宮沒有任何目的,父親出兵也是為了大齊的天下,郭氏的死臣妾事先并不知情。”
蕭琰輕笑,笑得不帶任何感情。我安安靜靜地,任由他手指越來越重地捻著我的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