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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寧帝卻是心情極好,一年到頭不是這里澇了就是那里旱了,不是東邊震了就是西邊反了,通沒有幾件順心事。他高興的不是打了勝仗,而是從六部到地方,從文臣到武將,他的人開始茁壯成長。總有一天,他能徹底控制朝堂,實現他對庭芳和徐景昌的承諾,科技興邦。大捷,昭示著這一天很快就要到來,如何不喜?
夸完了徐景昌,掉過頭來夸庭芳:“君千戶可是太傅親自帶出來的弟子,沒辱沒門庭!她本是臨危受命,官職封的不低,此刻立了功不好再往上升,賞個從六品武騎尉與她吧。”武騎尉在本朝是勛爵,不在世襲罔替之列,俸祿亦很低,純粹的榮譽崗位,基本上可當獎狀使。
庭芳替君子墨謝過。
昭寧帝又批發了一堆勛爵給此番有功之人,朝廷無錢,賞銀子是不可能的,獎狀雖要花錢,到底花的少些。賞完一圈,話題又回到了庭芳身上,昭寧帝笑道:“太傅有郡主封爵,論理,郡主之子亦有出身,此番你調度得力,就封給葉晗個輕車都尉吧。”
不待庭芳謝賞,昭寧帝又對徐景昌道:“你家世子該請封了。”
徐景昌推拒道:“世子亦是國器,徐清年幼,暫不敢擔此任。”
昭寧帝笑道:“你的嫡長子,早晚該封的,何必拘泥。”
袁首輔暗自嘆口氣,他那一群親戚干的都叫什么事!葉太傅與徐都督本就榮寵至極,他們還嫌不足,非拿著金銀人命再給鍍一層金光。徐都督太能帶人,葉太傅太能撈金,這兩口子如此難纏,何苦硬碰硬。江南原也不是單靠著土地奢華的,且不論王田至多堅持到昭寧帝駕崩,便是長此以往都王田了,商業不是來錢更快么?楊志初在京畿老家的庭院之奢華,靠地租不定攢幾十年。靠著商業,昭寧帝笑嘻嘻的就當做不存在了。貪污從來不是重點,把事兒辦好了伸點手,做皇帝的哪里好意思計較。葉太傅就不貪了?她真兩袖清風,袁守一還叫人嫉妒什么?平素人家孝敬她收著,到了要緊時刻吐的爽快,怎怨的昭寧帝寵她?換哪個皇帝不寵這等截自家封地所產以供軍需的忠臣!
陳鳳寧此時也生出一絲悔意,他跟嚴鴻信合作,打的是架空嚴鴻信的主意。當官的,誰沒想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榮光。就如文臣們選定昭寧帝的理由一樣,他選嚴鴻信,也不過為了好控制罷了。誰知道嚴鴻信竟是出不了頭,到今日,已是一步踏出,再難回頭。
昭寧帝同親信們自是高興的,嚴鴻信等人也擠出了笑臉,紛紛道喜。昭寧帝在心里扒拉了一下他看中的地方官,打算明年在江南強行推行機器繅絲的同時,逐漸替換掉中樞里的舊黨官員。心情一好,人更大度,沖朝臣們揮揮手:“你們該忙的都去忙吧,太傅和徐都督留下來陪我說說話。”
眾人都極有眼色的告退。昭寧帝領著兩位心腹,往西邊收拾出來做起居之所的屋里坐了,才斂了笑問庭芳:“花了多少銀子核算出來沒?”
庭芳道:“沒那般快。”
昭寧帝臉色陰郁的道:“一場仗至少打飛了我一艘船!我早晚要他們尸首分離、不得好死!”
徐景昌亦道:“幾處戰場,不知死了多少百姓。眼看著要過年,原是闔家團聚的時候,偏丟了命、斷了糧。冬季運輸困難,甘肅陜西山東等地大雪封路,連賑災都沒法子做,那起子小人,其罪當誅!”
昭寧帝道:“依舊不可莽撞,太傅咱們合計合計,怎生拆散了他們,叫他們狗咬狗去。水混了剛好提拔咱們自己人。”
庭芳點點頭:“是。”
昭寧帝皺眉道:“你今兒怎么蔫兒了?又肚子痛?”
徐景昌道:“前日有些傷風,已是好了,只精神差些。”
昭寧帝道:“你不舒服便告假,很沒必要熬著。”又問,“晗哥兒呢?他可好幾日沒入宮了,我問唐太醫,說是又著了涼,不讓見風。是日日出門吹的么?”
庭芳扯出一個笑臉道:“不是吹的,就是身子骨弱,洗澡的時候圍著火盆,還是涼著了。”
昭寧帝沒好氣的道:“叫你放在宮里養你偏不聽,火盆哪里就能跟地龍比了!”
庭芳也著實被葉晗的身體磨的心焦,差點就一口應下了。可皇宮里步步危機,昭寧帝公然表示喜歡葉晗,幾個皇子必圍著他打轉兒。此刻叫皇子討好,將來必被收拾。打壓外派還算輕的,葉晗生的那樣好,要被沒節操的皇子收拾上了床,那才是死無葬生之地!古代醫療如此慘烈,她可不敢保證自己能活到七老八十,護的住葉晗的一生。
昭寧帝打小就自詡徐景昌的保護傘,時不時就想著張開老母雞似的翅膀罩著人,雖然總罩不到點子上。此刻待葉晗,更是上心。他本就喜歡孩子,頭一個李初暉是公主,能可勁兒寵,再往后的碰都不敢多碰,生怕碰出個父子相殘來。而葉晗是外臣,他一腔父愛照耀完李初暉后,剩下的全撒在葉晗身上了。聽著葉晗又感冒,郁悶的道:“輕車都尉先別給他吧,待大些再說。”說畢,又補充了一句,“你尋個積年的老農給他認個干親壓一壓。”
徐景昌苦笑:“他乳母就夠命苦的了,幼年喪父,青年喪子,被夫家打了出來,幸而大姐姐使人找乳母,才撿了條命,也沒見壓住了多少。罷了,橫豎此回太醫說沒什么大礙,再熬上兩年,我便教他習武,大些就好了。”
沒有抗生素的時代,小孩兒感冒都極兇險,轉成肺炎便是絕癥,只得精心再精心,一有不對趕緊控制,除此之外別無他法。昭寧帝嘆了一回,轉了話題道:“過幾日休沐,我不想看折子了,去潛邸的作坊耍一日,你們要去么?”
徐景昌道:“正算中軍的年貨,我不得閑兒。”
昭寧帝道:“那些瑣碎怎地都是你管?旁的人吃閑飯吶?”
徐景昌無奈的道:“陛下,工部虞衡清吏司現都扔給我管著,您什么時候撥個人過來?要么我就去虞衡清吏司當郎中,要么就只管中軍,兩邊都插手,實在管不來,沒得誤事兒。中軍的年貨早報上來了,我愣是沒功夫批。”
昭寧帝不好意思的道:“這不是本月有戰事你要看軍報么?國家大事唯祀與戎,軍火改造不好再放虞衡清吏司,將來得單辟出一個部門來。似江西一般,得歸我直管。只現在不是談這個的時候,再看吧。此事太傅有經驗,且記在心里。”
庭芳從袖中抽出個薄本子來,用銅管筆記上,回家再梳理。
昭寧帝又笑問:“太傅休沐日有空否?”
庭芳笑道:“公事沒有,可我得在家帶孩子。”
昭寧帝道:“上半晌兒去逛一圈,下半晌我去你家玩。我們徐都督休沐日犯不著忙一整日,咱們一道兒喝酒。”
全年無休的昭寧帝是苦逼了點兒,庭芳笑著應了。
休沐當日,昭寧帝正欲出門,就被外祖絆住,說的是年底官員考核調度之事。好容易忙完都快巳時了。趁著有空檔趕緊帶著庭芳開溜。晃到潛邸作坊,只覺恍如隔世。作坊里擺了許多架子桌子,跟不進許多人。昭寧帝叫起跪迎的工匠們,帶著庭芳與趙太監說起往事。走到個桌子邊,對庭芳笑道:“那年你在這里求我,叫我罰跪了,難受勁兒還記得否?”
庭芳哼哼:“下輩子都記得。”
昭寧帝大笑:“小氣鬼,你就不記得把我氣的半死。你打小兒就是個當官的料,端的是心黑手很臉皮厚,一點都不同我講人情。”
庭芳沉默了一小會兒,當時確實有更好的解決方法,比如換個嚴家女什么的,但為了跟太子表忠心,她才懶的節外生枝。當年的福王不懂,現在昭寧帝回憶起來,必是懂了的。只得稍微解釋道:“那時年紀小,行事過于莽撞,陛下不會還記仇吧?”
昭寧帝道:“你家陛下大度著呢。嚴春文那樣我也沒弄死她不是。”
庭芳笑了,還真是!雖是軟禁,該有的待遇也沒削減了。皇宮樸素,那是昭寧帝小氣,而非針對。管過項目的理工男,摳門起來簡直不是人!
昭寧帝被庭芳笑的發毛,瞇著眼問:“你又打什么壞主意呢?”
庭芳正欲說話,忽見一物飛來,前端閃著火光,瞳孔一縮,是炸彈!眼疾手快的把昭寧帝撲倒在地,巨響在耳邊炸開!隨即后背一陣劇痛,震的整個左臂都被卸下一般!
趙太監尖銳的叫聲響起:“有刺客!護駕!護駕!”
昭寧帝重重摔倒在地,回頭一看,不止見到了庭芳鮮血淋漓的肩膀,還有一把匕首刺在了眼前!
昭寧帝驚恐的睜大眼,我……要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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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寧帝嚇的呼吸都停滯了,就在匕首要插向他的一剎那,庭芳用右手支撐起身體的重量,利用腰力飛身一腳踹在了刺客的腹部。電光火石間,庭芳一個利落的前空翻站起,劈手奪刀、割喉!隨即扔出匕首,正中另一個刺客的胸口。鮮血漫天,昭寧帝看著庭芳護衛在他身前的背影,猶如神祗!
刺客是昭寧帝潛邸時的工匠,力氣夠大,格斗技巧卻遠不如庭芳。見轉瞬之間已有兩人喪命,齊齊一窒。聽到呼喊的錦衣衛沖了進來,庭芳斷喝一聲:“留活口!”
其余兩個刺客瞬間被制服,剩下的工匠皆嚇的瑟瑟發抖,不敢動彈。庭芳看著被錦衣衛扭住的刺客,輕蔑一笑:“就買通了四個工匠?怎么,都忘了我是太傅了么?”
全場錦衣衛:“……”媽的你不是體弱多病嗎?手雷炸完還能奪刀歌喉順手解決另一個刺客,你這么兇殘對的起文官兩個字嗎?直接去大同當總兵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