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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怎能全無一線生機?”業宸道君有些難以置信。
寧封道君微微合眼,閉口不言。
無法從寧封道君那里得到答案,業宸道君長嘆一聲,又將目光移向尉遲延:“聽到你師父的卜算,你仍舊堅持要前往荊州?”
“……是。”尉遲延咬了咬牙,堅定點頭,“即使身死道消,也要勝過茍活于世!”
寧封道君終于緩緩側頭,看向身后的尉遲延,漆黑的瞳眸中清晰的映出狠下決心的青年,帶著深深的嘆息與遺憾:“若你當真前往荊州,那我們便不再是師徒,從此再無干系。”
“師父?!”尉遲延猛地瞪大眼睛,有些難以置信。
“我并未說笑。”寧封表情冷漠,“即使如此,你仍舊要堅持?”
尉遲延張了張口,身子劇烈地晃了晃,仿佛世界崩塌、神魂割裂那般魂不守舍、木然一片。
哪怕是對尉遲延沒有半分好印象的艾德曼,此時也不由的心生憐憫,深深嘆服寧封道君這一招著實狠絕,簡直不讓人有半分生路。
華陽宗內,任誰都知道尉遲延有多么依賴、多么在乎寧封道君,可以說對于尉遲延而言,寧封道君就是他全部的感情歸屬。
一面是家人的血海深仇與長生大道,一面則是自己最在乎、最親近、最渴慕的師父,這個選擇當真兩難。
“言盡于此,我不再多言,還請掌門做個見證。”寧封道君朝著業宸道君拱了拱手,語氣淡然,隨后輕輕甩袖,轉身而去,將仍舊魂不附體的尉遲延留在了殿內。
寧封道君走得毫不拖泥帶水,卻丟下一個爛攤子。業宸道君揉了揉眉心,揚聲喚醒表情空洞茫然的尉遲延:“現在,你的決定呢?是前往金山寺,還是留在宗內?”
尉遲延渙散的神志終于清晰了一些,他的眼眸驟然通紅,唇瓣抖動,雙拳在衣袖下死死緊握,幾乎掐出血來。
良久,尉遲延才找回一縷干澀的聲音:“弟子……愿意前往金山寺,待到歸來,再向師父負荊請罪。”頓了頓,他微微合眼,輕哂一下,“若是當真在劫難逃,也免得師父為弟子勞心傷神。”
“……既然你這樣決定,那便罷了。你下去吧,做好準備,明日動身前往金山寺。”業宸道君嘆息一聲,輕輕擺了擺手。
尉遲延木然拱手,游魂般地轉身離去,在門檻處重重絆了一下,差一點撲倒在地。
艾德曼也朝著業宸道君行了個禮,隨后默默跟在了尉遲延身后保護一二,以免這個家伙失魂落魄,還沒有前往荊州,便踩空臺階跌下山崖摔死。
——這一次共同出行,他就難得善心大發一回,無論遇到什么都不跟尉遲延計較了。苦逼到這份兒上,還是溫柔對待一些為妙啊……
第96章 尉遲延——身負魔命之子
尉遲延一路跌跌撞撞,看得艾德曼揪心不已,終于,在忍耐良久后,他快步趕了上去,一把握住了對方的手腕。
尉遲延動作一滯,扭頭看向艾德曼,表情仍舊一片空洞木然,沒有半分激烈的反應。
這樣的尉遲延,讓艾德曼極為不習慣,他倒是寧愿對方像是曾經那般生龍活虎地與他對噴、一臉冷傲地嘲諷兩句,總好過如今的了無生機。
“既然主意已定,就不要想太多。你這般情緒不穩,又如何能渡過荊州之劫?還不如趁早留在山上乖乖當寧封道君的好徒弟,省得白白去送死!”艾德曼的語氣并不算好,雖然是勸慰,但他與尉遲延畢竟有著舊怨,很難做到溫言軟語。
所幸,尉遲延現在也沒有力氣和艾德曼生氣,頭腦冷靜下來后,竟然也理解了艾德曼的言下之意,甚至還擠出了一絲微笑:“多謝。”
艾德曼有些古怪地看了尉遲延一眼,顯然被他這一聲道謝弄得不太適應。
而尉遲延也有些尷尬,沒想到在自己最脆弱的時候,陪伴在身邊的竟然是自己一直看不慣的宿敵。
兩人默默并肩走向陣峰,良久都沒有再度交談。也許是身邊有人安靜陪伴,尉遲延翻滾的心緒終于稍稍平息下來,天崩地裂般的絕望感也減緩了許多,終于邁過了最為艱難的那一道門檻,接受了目前的現實。
眼見陣峰近在眼前,尉遲延遲疑良久,終于輕聲開口,聲音中難掩迷茫:“你說,我的選擇是正確的嗎?”
“我不是你,又怎會知道?”艾德曼挑了挑眉,漫不經心地回答,“我無法理解你對于寧封道君的感情,所以,如果我站在你的處境,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與你一樣的那條路。”彎了彎嘴角,艾德曼難得對尉遲延有了一句夸贊,“我挺喜歡你那句話的,‘即使身死道消,也要勝過茍活于世’。”
尉遲延苦笑一聲,沒有再多言,兩人在進入陣峰后便分道揚鑣,返回自己的屋子收拾行裝。
因為剛剛遠行歸來,艾德曼并沒有什么東西好收拾,此次回到陣峰,也不過是與玄晟道君和楠雅、楠琉兄弟見個面,讓他們知道自己一切安好——順便又收了幾件禮物,送出幾個訊號接收器。
由于人際關系開始緩和,一眾內門弟子在面對艾德曼時總會多談幾句,以表露自己的善意,于是聊著聊著,就聊到了寧封道君與尉遲延這對師徒。
“你是說,尉遲師弟一直跪在寧封道君院落門前?跪了多久了?”艾德曼挑了挑眉,倒是也不太驚訝。
“這我就不知道了,大約已經好幾個時辰了吧?”聊起此事的華陽宗弟子搖了搖頭,帶著幾分嘆息,“寧封道君為人和善,尉遲師弟也對師父百依百順,真不知到底發生了什么,讓兩人鬧到了這般田地。”
艾德曼也跟著嘆氣,面露唏噓。
雖然圍觀了師徒反目的整個過程,但艾德曼仍舊不理解寧封道君為何要這樣做。說是擔心徒弟的安危,想要借此方式阻止他前往荊州,卻又有些說不過去,畢竟修真界對于師徒關系極為看重,絕對不可能隨隨便便拿來作為威脅。
更何況,就算尉遲延此行前往荊州是陷自己于死地,寧封道君也不應因此而不要這個徒弟啊?修真界死徒弟這種事并不算少見,也沒見哪位師父死了徒弟、轉頭就將這個徒弟除名了,這顯然不合常理。
艾德曼越想越覺得寧封道君的做法大有深意,不過既然與他無關,他也不必太過深究,難得糊涂一把也沒什么妨礙。
休息一天之后,艾德曼拜別玄晟道君等人,本想直接往山門處與眾人集合,但思考片刻后仍舊轉道去了趟寧封道君的院落,看到了仍舊直挺挺跪在那里的尉遲延。
身為筑基大圓滿修者,跪上一天一夜對于尉遲延而言并不算太過艱苦的事情。只是由于心理壓力太大,使得尉遲延整個人都焉巴巴地格外狼狽,時不時有過路弟子勸慰兩句,但尉遲延卻像是什么都聽不到那般,沒有半點反應。
在心里對這個倔強的家伙點了根蠟,艾德曼緩步走到他身邊,輕聲開口:“集合的時間到了,我們該走了。”
尉遲延木然的眼眸微微轉了轉,終于似乎活過來那般僵硬扭頭,看到艾德曼后這才稍稍合眼,嗓音干澀黯啞:“……好,我知道了。”
說罷,他轉過頭去,恭恭敬敬地對著面前的院門磕了三個響頭,語氣哽咽:“不孝徒尉遲延……拜別師父……”
院門靜謐一片,沒有傳來任何聲息,而尉遲延卻也沒有露出什么失望的表情,似乎早就料到會是如此。
隨后,他撐著地面,緩緩起身,只是跪得時間太長,血液流通不暢,要不是艾德曼手疾眼快地扶了他一把,大約立刻就要來一個五體投地。
艾德曼撇了撇嘴,任命地攙著一瘸一拐的尉遲延往山下集合處走,卻不知院落之內,寧封道君也在通過洄光鏡目送著兩人,輕輕嘆了口氣。
“若是不舍,又何必做出這般決然的姿態,平白傷了那孩子的心。”赤陽道君坐在他面前,不怎么茍同地皺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