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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炎魔尊其人,性情冷傲,四百年前創立蒼冥教,百年之內使之一躍而成魔道巨擘,三百年不曾動搖。
……”
然后,顧子言就開始厚臉皮的夸“自己”了。
等寫到后面他發現有點剎不住的時候,才趕緊進行假裝先揚后抑,又從反面辯證的批評了一下自己識人不清,反遭背叛這件事情。
落下最后一筆的時候,顧子言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之中,都快把書卷寫滿了。
滿意的把書卷又看了一遍,顧子言下樓交了卷。
“好了,三天后武試,不要錯過時間。”考官接過考卷,又抬眼看了顧子言一眼。大家都知道魔道門派對于文試不太重視,這還是他今年收到的第一章這么認真的卷子。
不知道的,光看這卷子還以為考的是隔壁太華仙宗呢。
第11章 無關風花雪月的相思
這是碧落城鐘中一處山水相映,風景宜人的小園林。
此地雖不算大,卻勝在精巧雅致,正是碧落城蘇家大園中的一部分。只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這座園林成了蘇家的禁地,除了家主與寥寥幾位知情者外,其余人都被告知不許隨意靠近。
正值夏日,院內清池中開滿片片水蓮,青葉淡花襯著池邊曲折回廊,別有一番意味。回廊的盡頭有座水榭,正好被清池三面圍繞其中,背后又依著一片山景,遠遠看去竟是如同畫軸中的風景一般。
水榭之中,坐著一位年輕人。
他看上去約莫只有二十歲出頭,眉峰若劍,目如朗星,即使被一張金色面具覆蓋住了大半面目,卻依然可以看出他俊朗的面容。只是因為前些日子里受的傷,他露出的皮膚顯得有些蒼白。
將黑色的外袍被隨意地披在肩膀上,年輕人只著一身白色里衣,頭發卻是整齊地束成高馬尾,令他看上去精神不少。
此時,年輕人坐在這四周無人的水榭中,膝上臥著一只銀紋貍貓。那貓兒生的聰靈異常,蓬松雪白的絨毛在光線下泛起點點銀光,靈動的眼眸竟是一金一藍的異色,使人一見之下便十分喜愛。
年輕人一邊輕輕撫摸著那只銀紋貍貓,一邊雙目微垂,竟是看著面前矮桌上的那張畫卷愣神。
他看著這張畫很久,卻終究沒能落下筆來。最后只好沉默著,將右手中還沾著一點濕潤朱砂的畫筆,擱置一旁。
水榭外的回廊傳來細微的腳步聲,很快又在水榭外停下,輕的像是怕驚擾了這一方寧靜。
年輕人抬眸,輕聲道:“星熾,進來吧。”
“魔君。”出現在水榭外的星熾一襲深藍衣衫,不是別人,正是之前顧子言在玲瓏閣見過的那位黑衣男子。他手中抱著一摞整理好的書軸,走到水榭里的矮桌前,單膝跪地,方才繼續說道:“這是今年蒼天州的考卷……不過,您真的要親自過目嗎?”
半月之前,昭明魔君在意圖擊殺玄鏡之時,不慎被聞訊趕來的天華劍派掌門傷了一條心脈。而療傷丹藥所需的材料中,獨缺一株三百年以上的血黃泉。
為尋此藥,他與教中右使一同來到血黃泉的產地碧落城,一邊在蘇家借地修養,一邊在城中尋找合適的藥材。
只是血黃泉雖然多見,但年份長至三百年的卻幾乎沒有。所以直到前兩天,星熾才找到一株三百年的血黃泉,煉成靈丹使魔君的心脈逐漸恢復。
也就是這之后,他才有空抽身去處理今年招收弟子的事情的事情。不過他現在還是沒有想明白,為什么很久之前就沒有過問過這件事的魔君,卻突然在跟他說想要看看今年的試卷。
“最近修養得太清閑,心血來潮而已。”年輕人突然笑了笑,又伸手去逗膝上的貍貓。那笑容清澈陽光,讓人無論如何都不能想象,他就是世人口中的昭明魔君。
這個理由并沒有解除星熾的疑惑,但是他也沒有再多問。
正準備將手中成摞的書軸放下,星熾卻發現面前的書桌上鋪著一幅畫卷。
那是一張尚未完成的畫卷,畫卷上的人著一身黑底銀紋的衣袍,長發似雪,手中劍刃熾如烈火,燦若紅蓮。
只是,畫中人卻沒有面容。
那張空白的臉龐上,五官俱無。惟獨額間一道紅痕格外顯眼,像是人心上的一道傷疤。
星熾自然知道這畫中的人是誰,就算沒有面容,只看他手中那把在神器榜上排名第二的上古兇劍——赤霄紅蓮,也該認出來了。但是不知道為什么,這一次,星熾覺得畫中人額間的紅痕有些熟悉……卻也有些刺眼。
年輕人突然伸手,將畫卷合起臥回手中:“看我這記性。”
這次,星熾才終于將手中的書軸安穩放在了矮桌上。猶豫幾番,星熾還是忍不住問道:“魔君為何,忽然畫起……”
最后的那個名字,星熾最終沒有說出來。
“啊,只不過……最近總是夢到一些過去的事情。”年輕人靜默地合上雙目,唇角的笑容變得有些苦澀,“過了這么些年,我竟然已經忘記師尊的樣子了。”
年輕人倒是比星熾所想的灑脫,自然而然地說出了這番話——那并非是什么禁忌,只是一段短暫卻從來都沒有忘記的回憶。
星熾微微低下了頭,以掩飾自己眼中的不忿。
他是魔君從天碑林最深處的“古域”中帶出來的,并未見過從前蒼冥教的樣子。退一步說就算他后來有所了解,也不是很在意。因為在他的觀念中,蒼冥教是魔君一手使其從頹敗到繁盛,那么就只有魔君才有資格高高在上。
所以,星熾對魔君偶爾會提起的師尊,抱著一種強烈的排斥心理。
尤其是在從其他一些人的口中得知,這位師尊從前對魔君并不怎么優待,甚至算得上是苛責之后,星熾就更覺得不值得了。要知道魔君這次受傷,就是因為硬闖天華劍派,執意要為當年身死的師尊報仇。
兩人之間,付出和得到的東西根本不對等。
這是星熾了解到事情始末之后,唯一的想法。
鬼使神差的,星熾突然開口將心里的想法說了出來。他說:“根本不值得,不值得您做這些事情。”
“星熾,你在古域呆了太久,所以你不明白。”年輕人將手中畫卷認真的整理好,話語之間收起了方才的閑散,“凡間有句話,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別人都覺得師尊當年待我不算好,但是在我看來,已經足夠了。若是當年師尊沒有收我為徒,我或許會庸碌一生,又或許早就死在哪個不知名的地方。”年輕人說這些的時候,黑色的瞳孔中有一點星辰般的光亮,“我看不起林境,所以我不會和他一樣,明明得到了那么多,卻永遠不知道滿足。”
這一瞬間,年輕人神情像是回到了很久之前,仿佛他還是當年那個站在蒼冥教大殿之前的少年。
一雙星眸般的眼睛中,沒有一絲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