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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時候,冴沒能說出對那幅畫的感受。
要說是他不懂畫也好,又或者說確實是他脾氣倔強的很也行,當時說出的「很好」,是不假思索的純粹,又像是拿捏過后的矜持。
牽著受了傷的姫彩回家的那一天,不是只有她一個人覺得格外特別而已。
從姫彩定義對他展露的一切行為出自的不是父母輩的情誼、不是青梅竹馬的習慣、不是朋友的依賴開始,不僅僅只是那一日,連她這個人的意義都對冴來說產生了不同。
他一直看著,一直注視著,一直審視著......光是姫彩還能再維持這份熱意多久,便足以讓他繼續將目光放在她身上。
從來,就不是以「被追求者」的身份一路思量至今的。
從父母那里,冴偶然聽見了剛出生的事。
四月四日生的姫彩在同年級里是年紀最大的前段班。冴在十月十日出生時,她都已經是個能自己坐起來的寶寶了。
小夜流夫妻拜訪糸師家的時候,他們抱著姫彩讓她和出生沒幾個月的冴打了聲招呼,然而當時的他還在嬰兒床上睡著,完全沒有要理睬他們的意思。
姫彩睜著紫藤的大眼看著她從未見過的冴,眼珠子一下變得亮閃閃的,她咿咿呀呀的伸出了短短的手晃啊晃,好像想去觸碰他那樣。大人們直笑著這畫面可愛,又擔心姫彩太過吵鬧,她的母親便把她抱了回來,不讓她吵醒冴。
然而,姫彩并沒有因此打消對冴的好奇。
在被雙親放在地面上玩耍的時候,姫彩就是稍微玩了下玩具,很快的,她的目光投向冴所在的嬰兒床。
也還只是七、八個月大的嬰兒,姫彩不太會爬,身子往地板一倒就開始努力的匍匐前進。不過終究還只是個小寶寶,移動的距離不會太遠,又耗盡了全身力氣也沒能到冴那邊去,姫彩很快的哭了起來。
怎么安撫也沒有用,在討論過后,大人們于是決定將她抱上冴的嬰兒床,讓她如愿以償的近距離看看他。但是,姫彩還是哭個不停,她的嚎啕大哭也早就讓冴不曉得睜開眼睛多久了。
冴看著躺在自己身旁的姫彩哭到都累得閉起了眼睛,卻還時不時在啜泣,也不知道是不是偶然,又或是舒展筋骨時的順勢而為,那隻沒有學過握東西的小小右手就這么伸了出去、按在她的掌心,就好像牽起了她的手一樣。
很快的,哭泣聲慢慢的停了下來。姫彩睜開了眼睛,轉頭看向那雙盯著自己的綠眸,好像安心下來似的,疲憊的眼皮就這么在與他對視之際緩緩闔上,兩個嬰孩一起安穩的睡去了。
在不知不覺間踢起的足球,成為了冴的夢想。那個在不知不覺間牽起的小女孩,不會就僅僅只是長成了十八歲的美麗女子如此而已。
在他心里有了意義的東西,他便只會思考如何與其一同獲得更好的未來。
從來就不是以被追求者自居。
和足球一樣,碰上能讓他認可的射門慾望,他才會傳出腳下的球寄予其進球的想像,共同完成得分進而勝利的渴望。
曾踢出了沒能傳達到的、最差勁的路徑,讓冴的焦躁到達了臨界值。
明明,她總能開闢出讓他好奇的眼睛為之一亮的前路。
就像兒時的姫彩沒有依約來觀賽的那一天,他現在就要到她那里去,到再次受了傷的她那里。
走吧,該回去擦藥了。
不顧身后的呼喚、吶喊、威嚇,無論是少年還是少女都是如此在向前快步走著。
誰都別來打擾——不同調的步伐產生了同調的念頭,而彼此交會的那一刻,正是伸出的大手抓住了白皙的手背之時。
「姫彩,你剛才那是什么意思?」
在姫彩轉身就要甩開無論是何人的手時,看見冴就在眼前的她先是一愣,而冴一點讓她找藉口的機會也不留,熟悉的語言與腔調讓她連說服自己她又將幻覺套到他人身上的可能性都被第一時間打碎。
糸師冴就站在她的眼前,正握著她的右手,與方才略帶嘶啞的嗓音一起,那雙綠眸深深的注視著她,目光里頭參雜著不滿、不解以及不接受。
光是與之對視一眼,就足以令姫彩心亂如麻。
曾經眷戀不已、思念不已的身影,她現在一刻也沒敢多看。多看了一點,便多錯了一點,彷彿他的存在將會使她產生矛盾一般。
才在前不久,終于與想要讓有關兩人的一切不復存的他妥協。
此刻的姫彩只想護住她那好不容易重建的心,她不愿去想像接下來會聽見什么再次將她破壞的支離破碎的話語,也已經無法再去假設冴會給出的任何反應。
也許,只有「他說話總是不好聽」這一點,是她從他身上唯一正確了解的事。
怎么暗地里使勁,被握住的手也完全掙脫不開,放棄掙扎的姫彩隨即撇開了臉,「......你指什么?」她淡淡的接續道,「你為什么在這里?是特地來嘲諷我的?」
一點也不認為會聽到什么好話——姫彩那雙從來只注視著他的紫藤眼眸,如今只愿藏在修長的睫毛下,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這還是她頭一次對他如此冷淡。頭一次,將他對她所表達的全往壞的去想。
或許,會造成如今的局面,正是因為這不是她第一次把他的意思朝錯誤的方向思考了。
兩人的手依然像靜止般握著,距離上一次這樣牽著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可冴還是感覺得到另一頭傳來的觸感過于纖細,就像是沒有好好照顧自己那樣,她削瘦的身形和憔悴的神色都是因此而來。
在他身旁時,她從來就不會這個樣子。又或者說,他不可能放著她變成這副模樣。
他不可能去做為了令她難受到如此境地的事。
「......誰會特地搭機跨國就為了說那種無聊的話啊。」瞇起眼來,冴明知她剛才是刻意逃避,還是堅持繼續追問下去,「在問的是你剛才說的『厭惡』是什么意思?」
糸師冴他,是個好強又不服輸的少年。
想著他只是因為被安上了不被欣賞的名號而心生不悅的來與她爭執,又想著他沒可能理解那幅畫的意義而與前述牴觸,姫彩一下子打消了心底立即浮現出的、對他這個人的認識,半垂的眼簾死氣沉沉的一動也不動。
她已經不想再去思考那個她一點也不了解的人了,再怎么想也永遠得不到他要的答案。
永遠,得不到她要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