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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敢多想,回答道:“末將并未出過遠門,對帝都以外,其他地方的了解都來自于書中,只大略知道一些蘇州的風土人情。”
管大將軍似乎甚為滿意祁青遠的回答,招他上前,指著剛打開輿圖道:“這里是浙州,此次地動的中心就是這里,旁邊就是蘇州。
蘇州下轄太倉、昆山兩地爆發流民動亂,短短半月叛軍已達萬余人,太倉、昆山兩地的衛軍久不經戰,加上叛軍都是流民,受到了當地百姓的包庇,蘇州地方衛軍節節敗退。
現如今,叛軍已經攻下了太倉、昆山兩地的縣衙,劫了官銀、官糧,搶了商鋪、酒樓,兩縣縣令連同家眷和衙役無一幸免,都被殺害。”
祁青遠聽得膽顫心驚,忽地想起那日在北城門飛馳向皇城的幾騎駿馬,想來就是把流民作亂的消息稟報入宮的。
祁青遠連忙問道:“那蘇州如今情勢如何?”
管大將軍沒有回答祁青遠的問題,而是說道:“我打算派你去一趟蘇州,你覺得如何。”
作為神機營的一名兵士,管大將軍派他隨軍平叛,再正常不過。然而,祁青遠不明白,管大將軍只要吩咐一聲,就可以把他調進平叛的隊伍中,不用特意叫過來,由他親自告訴他這個消息吧。
祁青遠拱了拱手,試探的問道:“大將軍是否有其他差事要吩咐末將。”
管大將軍眼里滑過一絲贊賞,繼續說道:“叛亂的消息前日傳入京中,圣上大怒,當即下旨御林軍副統領王正浩將軍,領一萬御林軍前往蘇州平亂。
禮親王得知消息后,向圣上請旨出征,在御書房跪了四個時辰后,圣上允了禮親王所請,下旨神機營抽調兩百軍士貼身保護禮親王。”
禮親王受地動謠言所影響,近來皇上對他甚為冷落,本以為他會沉寂一段日子,沒想到他敢以皇子親王之尊,請命前去平亂,雖然可能會吃些苦頭,但這是輕而易舉就能掙到的軍功。
御林軍乃戍衛京師的精銳,皇帝派一萬御林軍前去平亂,加上蘇州的地方衛軍,對付萬余武器不精,素質不高的流民,肯定是手到擒來。
祁青遠暗嘆皇帝到底還是看重這個二兒子的,禮親王這一手玩得高明,等他平叛回來,地動的謠言已經平息,到時候他就是有軍功的皇子,依然是儲位的有力競爭者。
管大將軍見祁青遠神色莫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用指尖敲了敲桌子,說道:“本將軍的確有一件差事要派給你,可能會很危險,你敢不敢接。”
祁青遠定了定心神,“末將不怕有危險,只是末將笨嘴笨腮,又百無一能,實在怕有負大將軍所托,還請將軍另選賢能”
管大將軍似笑非笑的看了眼祁青遠,說道:“只要你不怕危險就好了。”
祁青遠頭皮發麻,不敢再推脫,道:“末將遵命,敢問將軍是何差使。”
管大將軍把輿圖一收,坐到椅子上,“歷來流民作亂,都只是哄搶糧食、衣物、財物等死物,不敢殺害朝廷命官。而這次作亂的叛軍隊伍過大不說,還把兩縣的縣令和衙役殺了個一干二凈,甚至連縣令家的女眷也沒有留情,手段太為狠辣,不像是為了生存活下去,反而像是為了泄私憤。
圣上心有疑慮,在派出御林軍平亂的同時也派了督察院的御史,你的任務也是探查此次流民作亂可有隱情,御史在明,你在暗,更何況你才束發之年,沒人會注意你一個神機營的小兵。”
祁青遠一陣頭疼,沉吟片刻,有些為難的道:“大將軍,如您所言,末將人微言輕,一個小兵恐怕探查不出這樣的隱秘。”
管大將軍微笑道:“你不必推辭,盡你所能就是,如果真有貓膩,本將軍相信以你的本事,就算查不到真相,也能讓那些人露出尾巴。除了你,不是還有督察院的御史么。”
祁青遠苦笑,“大將軍是在把末將架在火上烤,一不小心,可就是……”
管大將軍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從袖里拿出一塊腰牌,舉著給祁青遠看了看,鄭重的道:“我們神機營自建立起就是圣上手中的一支利刃,只忠于圣上。神機營編制是一萬人,其中九成半的人是沙場上以一當十的將士,這些人的軍功都是用血換來的。
而剩下的半成人,是圣上的密探,是圣上在民間的耳目,他們的功勞也是一次次出生入死得來的,如今圣上想知道這次蘇州流民叛亂是否有隱情,神機營就要把他查清楚。
這快腰牌,神機營里只有半成人有,現在機會擺在你面前,如果你想要,你就把這差事給辦好。”
祁青遠呼吸有些紊亂,思忖片刻,朗聲道:“大將軍,末將可否多問一句,末將只是一個出身尷尬的庶出子,為何將軍要把這樣的任務交給末將,為何要給末將這樣的機會,為何要對末將道出神機營的機密之事。”
管大將軍似乎早料到祁青遠會有此疑問,他一字一句的說道:“英雄不問出身,從霄翰把你當成朋友的那天起,本將軍就知道了你,我的兒子我最了解,你的脾性我也能通過我兒子了解到。
至于本事,你才十歲出頭的時候,就能瞞過祁國公府的耳目,通過你的兩個表兄,把京城的幾大戲班捏在手里,玩得團團轉;又能把信鴻與他父親的事分析處理得如此透徹;還能‘隨手畫出軍用弓弩的設計圖。
你說,本將軍為什么不能把這個差事交給你,為什么不能給你這樣一個優異的年輕人一個機會。”
聽到管大將軍這么說,祁青遠皺了皺眉,許久他才含笑道:“末將也看得出大將軍不喜歡打無把握的仗,將軍對我這個可能會執行任務的人都查得如此清楚,那末將猜想大將軍肯定對此行要辦的差事了解得更深。末將斗膽,請大將軍指點一二。”
管大將軍看著眼前亮出鋒芒的少年,哈哈大笑,“好,果然不凡。本將軍雖說對蘇州之事了解的不多,不過本將軍可以提醒你一句,你的同窗好友于耿的父親,是蘇州現任的府臺大人,禮王雖說是出征平亂,不過宣威伯家的王正浩,是不會讓他上戰場的,他肯定會留在州府衙門內,神機營的職責是貼身護衛禮親王,你若是能得到于府臺的幫助,想來你會輕松不少。”
祁青遠目光一閃,又道:“不知此行平亂,校尉將軍可會去?”
管大將軍沒有猶豫地點點頭,“霄翰自會同去,他雖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但若是你需要幫助,以你們的交情,他肯定會幫你的。”
祁青遠頷首,管大將軍又朝他道:“大軍兩日后出發,今日就放你一天假,明日酉時回營即可。”
祁青遠心情有些沉悶的退出了管大將軍的營房,想著管大將軍對他的調查,想著那一塊刻著“神”字的腰牌;又憂慮蘇州之行,還有些擔心于耿,看管大將軍的意思,似乎于家和這次的流民叛亂有所牽扯。
平叛大軍兩日后就出發,時間緊迫,他要回一趟國公府,向國公爺和世子爺稟告他出征之事;最好也能見一見伍姨娘,不然還不知道她有多擔心;還有要通知伍俊,伍昊不能再呆在戲班子里了;還要想辦法見于耿一面……
他腦子里一團亂麻,所有的事情一股腦兒地砸向他,讓他感覺心力交瘁,走過操練場時,看到馬廄里那一排排馬,他猛地沖過去,隨手牽了一匹,飛身上馬,拉緊韁繩就飛馳而去,他什么都不愿再想,只想在這奔馳中放縱自己……
第43章 吊唁
大趙武順十九年十一月三日,御林軍副統領王正浩,奉旨率一萬御林軍前往蘇州平叛,禮親王作為監軍,親自主持了誓師典禮,慷慨激昂,群情激奮。一萬精銳浩浩蕩蕩的奔向蘇州。
神機營兩百精銳,裝備精齊,由神機營左掖大將高國珛帶領,護衛禮親王的安全。
從帝都到蘇州約千余里,大軍日夜兼程,馬不停蹄,終于在十一月二十二日,風塵仆仆的抵達了蘇州城下。
一路走來,可苦了那位金尊玉貴的禮親王,十九天的急行軍,著實讓他吃了些苦頭,住的是簡易的帳篷,吃的是干糧泡飯,一天至少有七個時辰是騎在馬上的。
開始幾天禮王爺還做出禮賢下士的姿態,不時的對神機營和禁衛軍的將官,表示親近之意。過了兩天一路風塵,他整個人都懨下來,整張臉都成菜色,再也顧不上其他。
浙蘇兩省巡撫彭自勇,帶領蘇州下屬官員在蘇州城門外,親迎禮親王和王副統領。
“下官浙蘇巡撫彭自勇,參見禮親王,參加副統領。”彭巡撫帶著一干官員向禮親王和王將軍行禮請安。
禮親王舟馬勞頓,一路辛勞,強打起精神,道:“諸位請起,本王奉父皇旨意前來平叛,現如今叛軍情勢如何。”
蘇州衛所的武德將軍立馬回稟道:“回王爺,叛軍如今人數已達一萬五千余人,占據太倉、昆山、吳江三縣,三日前叛軍攻襲常熟,我衛所兵士奮力抵抗,在知府于大人的英明指揮下,保衛住了蘇州城的最后一道防線。”
王副統領冷哼一聲,“短短半月有余,又失了吳江一縣,還敢說兵士奮勇抗敵,簡直就是一群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