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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罷,撥轉馬頭,往人群沖去:“我乃王子,有膽子的沖我來!”
衛希夷一聲慘嚎,女瑩從許后的馬上跳了下來,兩個小女孩兒一前一后,往回追去。
☆、第31章 第一更
衛希夷是被工給拽回來的。看到幼女被這個陰沉的閹奴給揪回來的時候,女杼傻眼了。衛希夷憤怒極了,以她活到現在的經歷,除了父母,沒有人這么對過她!更讓她惱火的是,她居然沒能掙脫!女杼搶上一步,將女兒攥住,工頭也不回地追了上去。
眼見女兒又蹦又跳,將要掙脫,女杼索性放開手來,掄圓了胳膊。
“啪!”好大一記耳光。
衛希夷這輩子頭回挨這種打,懵逼了。人群追著快馬奔跑吶喊的背景音中,母女倆對著瞪大了眼睛。直到衣角被往下扯了幾下,女杼低頭看到了小兒子,才舒了一口氣,抿抿嘴,對衛希夷道:“跟我走。”
“可是……”
“閉嘴!”女杼的心里并不比衛希夷好受,“到一邊等著,一定會有逃難出城的人帶來消息的,不要去裹亂。”
衛希夷扭頭望向王城的方向,只能隱約看到城墻一線黛色的影子。那一廂,女瑩被長長的衣裾絆倒,已經被許夫人扶了起來。女杼什么也沒說,一手一個,扯著一雙兒女,將他們帶進了深樹木里。林間雜草上的雨水打濕裙褲,弄得腿腳上一片冰涼也顧不上了。
跌跌撞撞地向前,斗笠掛在脖子上,衛希夷努力地扭著臉,往身后看。背后,女瑩也盡力轉著身子,兩個女孩各伸出了一只手,卻終究被越拖越遠。即使是猴子附體,她們也只有八歲,無法自己做主。
女杼信不過許后,同樣的,許后優先帶走的也是自己人。兩位母親出于不同的考慮,選擇的結果都是一樣的——分道揚鑣。不同的是,許后有隨從有代步,女杼只有自己、孩子、雙腿。
人聲漸遠,終于聽不見,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在幽深的密林里問母親:“娘,為什么不回去找姐姐?”
一夜奔波直到現在,女杼已經很累了,她不比女兒是個活猴,全是靠一口氣撐到現在。見兒女都累了,看看入林已深,也停下了腳步,警惕地四下張望,沒有發現有人跟來,才放開手,讓年幼的兒子坐在自己并攏的腳面上,對女兒說:“在這里等著,會有路過的人帶來消息的,一定不要說自己與王宮里有牽連,蓑衣不要脫。”
“(⊙o⊙)?”
女杼道:“穿著蓑衣,擋著里面的衣裳,他們就認不出來咱們是不是蠻人了,”解下腰間的水囊,喝了口水,繼續解釋,“你們沒有逃過難,不曉得,這個時候城里一定亂起來了,看王子帶來的消息,蠻人在排擠外鄉人,又有大祭司和太后從中作梗,打起來出人命也不稀罕。害怕了的人會逃難出城,你不知道會遇到什么樣的人,一定要小心,不要暴露自己。”
“那爹和姐姐呢?”衛希夷聽明白了里面的利害關系,更加擔心父親和姐姐了。
除了沙沙的雨聲和母子三人的呼吸聲,林里安靜極了,許久,女杼干澀的聲音響起:“聽天由命吧。城里不安定下來,我們絕不能回去!”
衛希夷拔腿就跑,女杼在她背后說:“你要讓你姐姐急死,你就跑。”
衛希夷站住了,轉到頭來氣鼓鼓地看著母親。
出奇地,女杼并沒有生氣,平靜地望向她:“希夷,你該長大了。這是我第三次逃難了,我的命,是我姐姐換來的,當年,虞王兵臨城下的時候,我也是這么不管不顧的跑回去,然后她為了救我就死了。”
衛希夷一雙眼睛“piupiu”地亮了起來:“娘,你說姐姐現在沒事兒?”
“我不知道,”女杼誠實地搖頭,“你該長大了,她有事沒事,你都不該受影響。如果城里沒事兒,王沒事兒,再等三天王城安定下來,咱們就回去。如果王有事兒,咱們就走。咱們活著,哪怕他們出事兒,還能回來報仇,如果連你們都死了,太后和大祭司就成功了。”
女杼說得十分冷酷,衛希夷呆呆地張圓了嘴巴,像一條呆頭呆腦的青魚。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女杼道:“過來,把斗笠戴好,我告訴你要怎么做。”又拽起衛應,母子三人到了一株勉強能遮雨的大樹下面。
從懷里摸出一條帶著體溫的帕子,將兒女的斗笠除下擦去頭發上的水,再頂上斗笠遮雨。母子三仿佛樹下的三株蘑菇,蹲湊在了一起,衛應疲累不堪,小腦袋開始一點一點的,女杼將他晃醒,讓他一起認真聽。
“這個地方,如果王都控制不住了,那就不是我們能安穩呆的了。我也不是蠻人,從北方逃過來的,我的家鄉原來被老虞王征服,如今他死了,咱們又遇到這樣的事情,你們又還小,我帶你們回北方去。你們的哥哥隨著太子也在北方,先去找他,等你們長大了,想回來再回來。”
“娘的家鄉?在哪里?”
“城南也有一條河,東西自有一條矮山,在背面合攏。山和河的中間,是一片平地,從山看,像個剖開的葫蘆,所以叫瓠城。從這里往北再往西一點兒,在申國的北面,”女杼長嘆了一口氣,“等吧,不久就會有人出來了。也許,咱們不用去了呢?”
衛希夷忍不住往王城的方向望去,被樹林遮住,什么都看不到。休息一陣兒,女杼緩了過來,抱起兒子,低聲問女兒:“還走得動嗎?”
“嗯。”
“咱們悄悄去路邊兒,就說也是逃出來的。記著,先看他們的衣裳,是蠻人你就說土話,是外鄉人,就說正音雅言,聽懂了嗎?”
“嗯嗯。”
母子三人收斂氣息來到了路旁,工升起的火堆已經滅了,冒出縷縷淡青的煙。衛希夷耳朵忽然動了一動:“娘,有人唱歌!奇怪,像是結親時的歌兒。誒?怎么城里著火了?有煙!”
女杼心里咯噔一聲,急道:“快,離開這里,不要站在火堆旁了。”
“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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謎底不久便被揭曉了。
母子三人陷身在火堆不遠處的樹后,不久便等到了新一撥逃難的人群,他們有的穿戴尚可,有人卻只有一頂斗笠,有的連斗笠都沒有,隨雨澆淋。一看他們的衣裳,衛希夷心里也咯噔了一下。
幾乎全是著的改良后的曲裾衣裳,都是外鄉人!
兇多吉少了!
女杼將兒子交給女兒,自己上去打聽。來人只顧逃命,扯了三個人,都被掙開,最后一個還將女杼推了個踉蹌。女杼攔住的第四個,是個身形瘦小的婦人,聽她問城里情狀,一時擺脫不得,匆匆地說:“王宮里著火了,王子喜立起了旗桿和火堆,蠻人都圍著他和他要娶的姑娘跳舞唱歌了,我們這才得空跑了出來。”
女杼手一松,婦人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跑了。
衛希夷見母親樣子不對,小心地推了她一下:“娘?”
女杼緩過氣來,猛然道:“走!跟上他們,一起逃,山高水長,有伴兒能好些。”
“?!!!!”
迷迷糊糊地,衛希夷又被領了走。前面一群人里也有婦人,也有背小孩兒的,她們沒被拉下太多。直到遇到一條河,河水上漲,一時尋不到渡船,隊伍才停了下來,落在后面的人慢慢追上,大家犯著愁、想著辦法、互相交流著信息。
衛希夷才明白——她姐姐和王子喜,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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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蠻人很多年沒再用過的一種婚俗,蠻人舊俗,如果一對男女相愛,又出于種種原因——多半是各自的家庭不同意——便樹起旗桿,燃起火堆,穿上最美的衣服、戴上最美的首飾,在所有人的見證下,大碗地飲酒、大聲放歌,圍著巨大的火堆與前來參加婚禮的人一起跳舞,然后雙雙吊死在旗桿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