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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江皇后的仍是一片沉寂。
得不到回應的江皇后苦笑一聲,她自顧說道:“三十年前,是你讓我放棄趙肅清選擇你,你說可以給我想要的自由。但這三十多年里,你下不去手的事情有哪一件不是我替你做的?你用皇宮鑄就了我這輩子的牢籠?!?
“我恨你,趙肅胤我真的恨你?!?
順德帝仍緊闔雙目,聲音像是被粗糲的砂紙打磨:“當年我想帶你去遙郡,遠離皇權爭奪是非。若非你插手干預,趙肅清如何能在治理水患時犯下滔天大錯?”
“若非你從中作梗,老六如何能對趙肅清一家痛下殺手,甚至只留下一個外室子?這是太后這些年來的心病,這一切,早在最初做出選擇時就已經被注定?!?
“難道不是因為你太不爭氣所以我只能費心給你謀劃前途未來!”江皇后的嗓音瞬間提高。
“你雖是太后繼子,但你有什么?你在所有皇子皇女中有誰能注意到你的存在?若不是你在江家與趙肅清商議婚事之前勸動我父親,我如何會成為你的妻子!”
“但趙肅清根本就不是個好人!”順德帝的聲音也高了起來,他坐起身,撐著床鋪,像是年老的雄獅那般粗重喘息。
“即便沒有你,即便老六沒有被逼到絕境走投無路,趙肅清也不可能登基成皇。父皇從最一開始便是為了補償太后所以讓他做了太子?!蹦呐麓藭r的順德帝病重,但眼神依舊銳利,“做大雍的皇從不能只為一己之私?!?
他似是有所動容,“慎兒……是個好孩子?!?
江皇后瞬間聲淚俱下:“所以你便要犧牲慎兒的命嗎?”
趙肅胤的動容只有一瞬間,他閉了閉眼睛,像是做出什么沉痛的決定:“他會活下來的。”
“讓他一無所有的活著,跟要了他的命有什么區別!”
順德帝卻重新躺了回去,“他不會一無所有?!?
江皇后自知此事已成定局,眼神變得堅毅而狠厲,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近趙肅胤,在無聲無息之間碾碎兩枚小小的藥丸,粉末順著她的動作揮灑在房間內。
“沒用的?!?
趙肅胤的話讓江皇后心中一驚。
他轉過身,背朝江皇后說道:“你雖然懂扎穆寨的香毒,但歸根結底不是扎穆寨中人。這些伎倆不會再有任何用處,朕也不會再允許你傷害趙家任何一條血脈?!?
江皇后怔愣過后狂笑起來,索性拍拍手,任由藥粉落了一地,沉聲道:“趙肅胤,這么多年,算我錯看了你。想我以為你生性純良,便替你做了這些事,替你沾了這滿手污腥,沒想到是我自己太過天真,成了你的工具,還心甘情愿為你賣命?!?
本是空空蕩蕩的寢宮內,不知從何處冒出來許多侍衛,江皇后毫不畏懼地任由這些人將她包圍,最后一次向趙肅胤行夫妻之間的相拜禮節。
等起身后,抬手細細拂過自己的發髻,拂過上面琳瑯的珠釵與奪目的鳳冠。
此時,她儼然知道一切已成定局,再無回轉的可能,自嘲笑道:
“趙肅胤,最后奉勸你一句,不要趕盡殺絕,給自己留條后路?!?
……
第120章 出路
順德十三年四月初十, 因心思不端,舉止不正,容懿皇后被廢, 打入冷宮。其母族江家遭受牽連,削官流放, 自皇商名錄中除名。
將于四月十五執行。
然太子趙衍慎之去留尚無定論。
……
今年雍王朝雨水頗多,莊良玉靜靜立在廊檐下看著外面大雨瓢潑, 飛濺的雨滴和潮濕的水汽讓人身上也不甚清爽。
莊良玉抬手向外,瞬間便被雨水打濕。
她抬眼看向天空,此時的天雖然依舊陰沉,但已經不再發黑, 云層也有要散開的跡象,約莫到了傍晚這場突如其來的大雨就會停止。
身后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莊良玉回頭, 然后視線微微下移,看到了從前一直跟在洛川郡主身邊的琉雯。
琉雯的身量不高, 再加之年紀較小,站在莊良玉面前,甚至會有種在看小孩子的錯覺。
莊良玉出于客氣行了個問候禮, 轉身繼續看外面的大雨。
園子中, 有一株新移栽的小樹苗正在大雨中掙扎。
琉雯突然說道:“再如何堅韌的樹苗,哪怕日后有參天之高,但若是無大樹為其遮風擋雨, 恐怕也難以在風雨中存活。”
莊良玉云淡風輕地說道:“大樹雖現在可以為樹苗遮風擋雨,但當樹苗決定長大之時, 它們之間便成了你死我活的局面。沒有什么事真正靠得住的?!?
琉雯的話里火藥味十足, 表情危險且蓄勢待發, “莊良玉,你有什么資格看不起我?”
莊良玉失笑,“我沒有看不起你。我可曾對琉雯小姐有過一絲一毫的針對?”
“你從來不曾將我放在眼里,如何會看得起我?”琉雯并非是個沖動且急功近利的魯莽者,相反她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很明白自己要做什么。
否則她不可能十年如一日地跟在洛川郡主之后,即便受人非議還能保持冷靜。
她已經——等了太久了。
“你從不曾看得起你自己,又如何能讓別人看得到你?”莊良玉慢悠悠說道,將手緩緩抄回袖中,然后轉身離去。
至于琉雯的心情如何,根本不在她的考慮范圍之內。
以琉雯此人的眼界,雖足夠聰明,但難以惹出大亂子。只要有能夠用來誘惑她的目標,她的行為舉止極其容易被看透。
就好比現在,用琉雯的態度來判斷榮親王的行動,必然會一猜一個準。
今夜,榮親王定然會舉兵謀反。
可惜這榮親王謀籌多年,最終竟然敗在琉雯這樣一處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