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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蘭花跟在后面左右看看,低頭想了想,扭身跟著兩個嫂子進了廚房。
趙氏要拉兒子在炕上坐下,三郎沒讓,扶著娘親在炕上坐好,自己坐在了墻根下的條凳上。
沈家正房的條凳有兩條,一個能坐三四個人,平日里一向是兒子們坐一個,兒媳婦們和閨女坐一起,小孫孫們在炕上玩。
大郎見老三在凳子上坐下,幾經猶豫,到底沒敢跟三弟坐一起,和老二在另外一條凳子上坐下,老四看看三哥,再看看大哥二哥,遲疑了一下,靠著二哥擠坐在凳子上,對此,三郎好似沒看到一般,不置可否,端坐凳上。
一切都瞧在眼里的沈老頭臉色登時沉了下來,張了張嘴,到底也沒說出啥來,只是微微垂了頭,老僧入定一般,靠坐在炕上:三郎跟家里生分了!
對此毫無所覺的趙氏,眼淚花花卻滿臉喜色地看著一身兒好衣裳的三兒:“三兒啊,你這次回來是……”當官兒了?比縣太爺大不?瞧這衣裳,都不用上手去摸,打眼一看就是好東西,可比姬家的舉人老爺穿的好!
三郎含笑說道:“娘,兒子此次是奉了軍令回來招兵的,點齊了軍馬還得回西北去!”
‘招兵’倆字一出沈三郎的口,可把趙氏的心事勾出來了,剛剛收住的眼淚鼻涕立馬又來了,老太太哭道:“兒啊,四郎也要讓人抓去當兵了,你快去跟人家說說,免了咱家四郎吧……嗚嗚……去西北……那是要人命啊……我的可憐的四郎……”
“娘!”四郎一聽這話,蹭的站了起來,漲紅著臉喊斷了趙氏接下來的話,他覷了一眼面色如常的三哥,鼓起勇氣大聲說道:“不用三哥去求人,我要去西北!”他想要成為三哥這樣的人。
“放你娘的狗臭屁!”趙氏幾乎被這個不懂事的東西氣炸了肺,一張小炕桌被她拍的‘啪啪’作響,唾沫星子幾乎濺到了兒子們的褲腿上,“去西北?你長能耐了是吧?你數數去,這些年里咱村去了西北的,沒有八百,也有六百了吧,你見有幾個全活著回來的?”
“不是還有三哥在么?”四郎偷偷瞟了一眼三哥,小聲地辯解說道。
“三郎你怎么說?”沈老頭突然出聲,打斷了老妻將要罵出口的話,他直直地看著坐在凳子上的兒子。
四郎聞言一喜,跟著面帶激動地看著三哥。
大郎二郎好似想到了什么,看看激動的老四,意味不明地看向老三。
趙氏抿著嘴,嚴厲地盯著三郎,她是打定了主意要留四郎在家,好給他娶媳婦的。
“娘說的對!”得了趙氏一個滿意的眼神之后,沈三郎接著說道:“鎖陽大戰頻頻,軍中兵卒折損幾乎過半,此次征夫直為補充鎖陽邊軍,像四郎這般,出身農家,常年勞作之人,多是充入步兵,”說著看了緊張的看著自己的四郎一眼,接著說道:“而步兵卻一向是軍中損失最重的,尋常時候,一場戰事下來,十減其二三便是大勝!”
十減其二?那不多啊,還能剩下八個呢!
四郎信心倍增,堅定地看向三哥。
三郎不置可否,接著說道:“這其中,還有那經年的老兵,學得一手死里逃生的好本事,這等人,即便是生死一線的大戰只要有一線生機,便能逃脫升天。”
四郎尚有一些不懂,雖隱隱聽得出兄長的意思,卻扔懷希望,他不要當老兵,要像兄長一般,熬個幾年,也能升個小官兒,再不要做這等面朝黃土背朝天,靠天吃飯,常年挨餓的農人。
沈老頭到底老道些,聽出了關鍵之處,抬眼問道:“那這老兵有多少?”
沈三郎看著父親認真地說道:“一半!”他當年便是這樣,掙扎著活下來的,而當初與他一同入伍的同袍,十不存一,真正的九死一生!
一半?那意思就是每一場大戰,都要死一半的新兵?!四郎若去西北……
沈老頭的臉色漸漸地暗了下來,他看看滿懷希望的四郎,又看看漸漸明白過來的老妻,略一思索,又問道:“不能把四郎調到你的身邊么?”三郎已經是官兒,保護個把人應該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