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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恒的確喜歡下棋,他這樣說,倒也無可厚非。
葉翡點了點頭,算是將這一篇翻了過去,“父皇也十分喜愛棋藝,聽說明日父皇召見,望二公子與父皇切磋甚歡。”
有些話,并不需要明說,兩人卻都明白。容恒凝眸望了一會兒對面眉眼和他略有幾分相似的男子,終于沒有多說什么,而是點了點頭。
“那是自然。”
☆、第88章 認錯
容慎做了一個夢。
在夢里,日光傾城,十分刺眼,天也出奇的藍。恰逢午后,因為裕國公府的傳統,各院的主子都已經睡下了,只剩下一道門的大丫頭們,一面打著哈欠一面給午睡的主子扇著冰盆子里的冰塊。
她還是七歲大小的模樣,獨自一個人走在裕國公府后花園,一邊哼著歌一邊沿著長長的湖邊走著。沒人看見她,她也沒看見別人。
本來靜謐的午后卻忽然間被一陣落水聲打破,她只記得自己不知被什么從身后猛地推了一下,便腳下一滑,掉進了長滿荷花的湖中。
緊接著,是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容恒,見她在湖水撲騰掙扎,閃電一樣扎進湖中,摟著她的脖子將她拖上岸來。
容慎灌了一肚子的水,咳嗽了半天,想要和他說一句感謝的話來,畫面一轉,原本坐在湖邊的兩個人卻已經來到了花瓣紛飛的樹下。
正是梨花開放的季節,容恒負手站在樹下,還是一如既往地穿著一身白色衣裳,肩頭發間都落了潔白的花瓣,長身玉立于一樹盛開的梨花之下,冷淡的眉眼里染了點淡淡的笑意,抬手遞給她一枝梨花。
“二哥,你什么時候回來啊?”是她稚嫩的問詢。
容恒沒有回答,只是將那梨花塞到了她手中,抬手揉了揉她額前軟軟的碎發,顧左右而言他道:“阿慎,往后二哥不在你身邊,凡事你要更加小心。”
她覺得有點傷感,卻說不上為什么,只是點點頭,語氣里帶了點自豪,“二哥不必擔心,還有阿翡在我身邊,他會一直在我身邊。”
容恒聽著她的話,卻再也沒有吭聲,只是用一雙清潤的眼睛將她望著,望著……容慎也望著他,只是慢慢的,這眼睛不再長在容恒那俊雅的臉上,只剩下這一雙眼睛,憑空地浮在半空中,一瞬不瞬地盯著她。
容慎覺得自后背緩緩地滲起一股涼意來,隨著血液的流動,慢慢傳達到了四肢百骸……
“二哥……”
“二哥!”
阿慎……
“阿慎?”
聲音好像是從飄渺的虛空傳過來的,那么熟悉,那么慌張,容慎猛地驚醒,睜開眼,正對上一張放大的綺麗容顏。
“做噩夢了?”葉翡將她因為出汗而緊貼在臉上的一縷縷濕發挽到耳后,聲音柔和,目光關切。
容慎蹙著眉看了一會兒近在咫尺的葉翡,又把頭轉到一邊,看著半開的雕花軒窗好一會兒,這才慢慢吐出幾個字來,“什么時候了?”
“還早著,”葉翡直起身,卻沒走,反而順勢在床邊坐下來。他聽見了容慎的夢話,她在夢中喊了“二哥”,可看容慎的反應,這卻不是一個溫馨的夢境,“今日本是打算請先生進宮的,你若是不舒服,改日也沒什么。”
歸墨么,他到底還是要進宮的。
容慎想起那天她在清仁宮撫《陽關三疊》時太后娘娘和皇后臉上的哀傷和期盼。即使葉翡已經證實歸墨不是她們要等的那個人,可容慎總覺得他和皇宮脫不了干系。
“我沒事,今日進宮吧。”說著,容慎掀開被子便要起來,只是被子一掀,涼嗖嗖的小風一吹,容慎便劈頭蓋臉打了一個噴嚏。
噴嚏聲還沒落,葉翡便蹙著眉起身去關窗子了,容慎暗罵了一聲自己是個紙片人,看著葉翡修長挺拔的背影,輕聲道:“阿翡,我剛才夢見我二哥了。”
哦?關窗的修長手掌一頓。
葉翡回過頭,臉上絲毫沒有異樣的神色,聲音一如既往地溫柔,“你夢見了什么?”
容慎抓抓頭發,“記不大清楚了,好像……二哥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阿翡,如果被父皇知道他是晟王的孩子,那二哥會有危險么?”
這哪里是如果,明明就是已經知道了。半夜才剛造訪過凝霜軒的某人不動聲色地抬了抬眉毛,“父皇已知自己當年做錯了事,想必不會為難他。”
平心而論,葉翡很不喜歡容恒,那人個性太冷,什么事都不關心,看起來是人畜無害,城府卻頗深,這么些年打著裕國公府二公子的名號在京中做了不少活動,先前沒有在意,可如今一聯想到他的身份……
何況那人同他實實在在地有幾分血緣姻親,眉眼也同他有幾分相似……想到這兒,葉翡就更不喜歡他了。
“可是父皇同樣也不會喜歡他。”容慎翻身下床,她是不知道容恒心里怎么想的,只是當初晟王的事情影響非常大,現在讓葉騫召告天下說當初是自己一時沖動,才使晟王府上下幾百口無辜妄死……先不說葉騫能不能拉下這個臉,有沒有這個勇氣,就是天下百姓,到底能不能平靜接受,都是個問題。
不炸可能嗎?
“此事事關重大,父最終會如何定奪,我也不知道。”
葉翡只能實話實說,昨夜他去見了容恒,本就是試探容恒的心思,沒想到容恒并不愿意同他說什么,一番試探下來,只能確定容恒會顧忌到裕國公府,卻不知道他對葉騫到底抱著一種什么樣的態度。
若說不恨,只怕不能。
這也是他將歸墨進宮的時間提前到今天的原因,無論容恒心思怎么樣,他在宮里總比自己坐在靜王府瞎揣測要安心得多。恰逢太后一直說著想要見見聞名天下的棋圣,他也是順水推舟。
不過,他行事還是以容慎為準則的。容慎不想進宮,他當然不會勉強,獨自進京就是了;若是容慎想要他留下來陪她,葉翡也只會把歸墨進宮的日子往后推,而葉騫那邊派鴉盯著。
“本想著你同去宮里散散心,我獨去也無妨。”
容慎心里對歸墨有猜疑,又想到葉翡還不曾知道歸墨以假面目示人,怎么可能放葉翡自己獨去,萬一出什么差子,她多擔心。況且她也沒怎么樣不是嗎,“我和你同去。有日子沒見永嘉了,也怪想念的。”
兩個人一拍即合,這時候也還早著,半個太陽還在地平線沉著,而高墻之后的深宮之中,也有另外一對夫妻進行著這樣的對話。
皇帝已經有很多天沒有來鳳棲宮了。
皇后也知道是為什么。
早前她已經從盧氏那里得了信,自然知道皇帝不是被魏貴妃那個狐/媚子勾去了,他這是在生氣,又或者,是在考量到底要怎么面對她——怎么處置一個在二十年前擅自瞞天過海暗度陳倉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