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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允許我仔細分析,因為這時高城睜開了眼,彷如一團火焰在他眼中狂燃,妖冶的可怕。他在我唇上輕輕一吻,然后將我平放在腳前。
我發現原本炙痛的頭開始變得沒知覺了,睜大著眼睛想看清他的舉動,但眼前卻只看得見一片慘淡的白色,唯一剩下的感覺,是胸口的那一處地方,完全被掏空了。
恍惚間似覺身體發飄,可視線所及之內除了白光,什么都看不見。想用畫影,發現連動一下念都似無力,就在這一瞬間,一道厲聲怒喝:“你該死!”我心頭一震,是高城!他成魔后對我動殺念了?可不該是這樣啊。首先心魔主宰沒那么快,其次心智喪失有個過程,曾經在峽谷里,被周景那般折騰都始終留著一顆清明之心,即便此處是用他楚人的尸肉堆砌而成,那也不可能在短瞬之間就沒了心智。
很快我就感知到外界氣氛不對,應該說是高城的氣息浮躁之極,而原本迷離不清的視線能看得見了。我看到高城站在那堵與外通的光面前,右手竟伸長了出去揪住一個黑影,從那依稀模糊的輪廓可辨出像是秋月白,她做了什么?竟讓高城面帶殘意,血眸內滿滿都是殺氣。
可能是高城的手洞穿了那層光面,故而外界的聲音也有傳進來。秋月白在笑:“別人不懂你們在做什么,我懂。你想利用成魔后的無窮力量救她的命!呵,魔我會助你入,但她的命,必須留下,否則你的魔心就不會純粹!魔王是不能有感情的。”
“不自量力者,當誅!”高城陰惻惻地狠道。這個樣子的他,像及了當年十歲時對楚元風下令時的模樣,王者之氣猶然而生。只是,我不喜歡這樣的他,更不想他真的親手將秋月白殺死。至今為止,他的雙手沒有真正染血過。所以我下意識地喊:“不要殺她,高城。”出來聲才發覺那音量連貓叫都不如,但卻引來高城回轉的目光,他凝了凝我,卡在秋月白脖子上的手緩緩松開。
秋月白并非為求死,見機立即使用鋼爪試圖格開高城的手,可就在脫開那一霎,高城突的冷笑一聲。我只一眨眼的瞬間,秋月白竟被他生生從那一面拽了過來。
這個轉變不但將我給震住了,連秋月白自己也一臉驚駭。再回首而看那光透鏡,已然沒了任何缺口,哪怕是一絲縫隙。鏡外是各種驚異的眼神,就連原本站在一起的徐江倫與張繼兩人都停了下來。確定外面是能看得見里面的,因為徐江倫視線婉轉一圈,最終就直直落在我處,眼神從迷離復雜到勢在必得,直至最后,我的心也逐漸沉落。
從他的眼中,我看到了殺意決斷。我與高城在這其中,斷不可能是對我們,所以……徐江倫揮手間,原本待命在旁的人一擁而上,將張繼、阿蠻和瘋子團團圍住。
他的嘴動了動,我不懂唇語,可卻從那彷如野獸般的雙眸就知他說了句不好的話。事實證明不是我妄自揣測,沒過多久又來幾人,而這幾人手中都各持了槍。打斗殺伐或能強自而撐,但對方有槍形勢立即變成一面倒。
秋月白見狀笑了:“倒也好,在這坐著看戲。”
卻聽高城沉冷而道:“戲才剛剛上演,不過你沒機會看!”話落就聽一聲鈍響,我還沒分辨出那是什么聲音,已然聽到秋月白的慘叫,隨而只見她的人被拋擲而出。我因為平躺,視角有限,看不見秋月白被拋向的位置,但聽她聲聲慘呼令我感到心神難寧。高城就站在那處,面無表情地看著。
我終于憋出聲來問:“怎么回事?”
他低斂視線看過來,“本來我可以憑借心魔頓起前的那一股力將空間對你的禁錮解開,卻被她用巫術破開通道鏡面,泄了這里的氣流。既然她說要助我成魔,那就讓她貢獻兩分力。一具身體兩個腦,由她來代替你。或許會是更優的辦法。現下不過是讓她盡快與這相溶,除去她身上那污濁的氣息。”
我是不太明白具體怎么讓秋月白與這空間相溶的,但是……“她若變成了腦,豈不是要主宰這空間?”這后果不堪想象啊。高城嘴角牽起譏諷的弧度:“記住,人體所有的器官,永遠都是心最強大,更何況,誰說我要活腦了?”
第290章 荊月(1)
到后來秋月白的慘呼聲就變弱了,粗重的喘息中聽到她無力地說話:“城,我終于又見到你了。”我心中掠動,因為先入為主,每次看到她都以秋月白之稱,但事實上之前徐江倫先掌控了阿月,這具身體又是阿月的,自然在兩魂同宿一具身體后,以阿月為主,而秋月白的思維一直都被壓制在內。直到這刻,高城將她丟擲那一角,被這空間詭異的氣流收俯,從而將一直被壓制的秋月白心性放了出來。
若說阿月與秋月白這雙生姐妹的區別,在我感覺,阿月更偏向邪性,她已經被巫術偏離了思維,對高城或許曾經也有過一絲情意,但隨著長時間的衰竭癥,心理已經變得不正常。另外又想起一事,就是在峽谷中時,秋月白甘愿被周景當作蝙蝠標本懸掛于房頂,后來就被阿月用她們的巫術給移位到自己身體,也就是說此時的她,身體里也有一部分高城的血!也正因為此,她與這空間相溶要更容易些。
陡然明白,這才是高城將她也拉拽進來的原因。
秋月白再度幽聲而問:“她是……死了嗎?”
高城輕慢開口:“她死了豈不是如你所愿?”秋月白不語,隔了片刻傳來低泣聲:“是啊,如我所愿。我與她勾心斗角了一輩子,卻又命脈相連,總以為我棋高一著,可卻不曾想她比我更狠,她要奪走我的一切。城,謝謝你今日成全。”
高城蹙起了眉,這樣的秋月白是反常的,別說是他,就連我都不信她會有這般悲憐的一面。但之后她都不再有聲息,即便是呻吟也好似壓抑著。高城動了,在我欲張口阻止時他投來一瞥,我咽下了嘴邊的話。看著他走出我的視界,心有一瞬的不安,但奮力想要抬起身卻徒勞,突然那處傳來喀的脆響,有什么被丟擲在了我的不遠處,凝目而望,發現竟是那秋月白的鋼爪。
高城冷酷的聲音響起:“當真是不知道不自量力四字如何寫,就憑你還想拿我?”
秋月白卻瘋狂大笑,只是連笑聲中都似夾藏了疼痛的抽氣聲,隨而她道:“楚高城,我是拿控不住你,但也完成周老吩咐的使命了,不枉我以己身化煉魔血。”
聞言我厲聲而問:“你對他做了什么?”
她詭異而笑出聲來,撕裂的嗓音猶如夜梟,只聽她的聲音在空間中流轉:“用他的血做引,導入我們的蟲蠱而化煉,只需九九八十一天,兩者就融為一體。不管生死,只要我將這股血氣讓他吸入,那么就如送入他體內一劑藥引,這時候源源不斷的魔氣都在往他身體里鉆,直至魔神重現人間。”
我驚駭地對著虛空怒吼:“你不是秋月白!”
“當然不是。”對方理所當然地答。可我心中更有一個荒誕的念在滋生:“你也不是阿月?”她笑了,詭桀的笑聲讓人毛骨悚然,她說:“女娃,你倒是聰明。”
那她是誰?我突的生出不祥的預感,尤其是剛才還說話的高城此時卻默然無聲,更讓我惶然不安。“高城?”我出聲示詢。但回答我的是她:“別喊了,此時他受血氣所引,身體暫處于僵化中。”腦中閃過一幕令我沉痛之極的畫面,不,我不能讓他再重蹈覆轍。
當嘴唇咬破時,血氣倒躥入我體內,原本酥軟的四肢漸漸有了知覺,我用力將自己撐坐起,凝著那隱在暗處的角落,依稀可見高城僵直站在那,而另一道人影是在地上。
一個字一個字地咬著問:“你到底是誰?”
“我?”她似陰沉而笑,然后道:“除他之外,最后一個楚人,荊月。”
又是楚人?可是……她怎么姓荊?似知道我在疑惑,她又道:“楚國人并不姓楚,之所以元豐會叫楚元風,他叫楚高城,是為牢記自己是楚人。在很久以前,我也是叫楚荊月。”
我抓住一個關鍵詞:很久以前。手撐了撐地,發現力量還不足夠站起,只能再次開口詢問:“你是楚元風的誰?”荊月沒有立即回答,不停地咳喘了好一陣才徐徐開口,但聽聲音已經蒼老如嫗:“你一定知道這座島叫離島,另外那座島叫什么,你知道嗎?”
她并不真要我回答,徑自又陳述:“叫歸島。隔得太久,我已經忘了與元風因為什么而爭論不休,大體就是這楚人的動向吧,那年我一氣之下去了歸島。本見他扶植外力很不屑,我楚何時落寞到需要借靠外力?但時日一長覺得自己也是該扶植外力,才能與他抗衡,否則遲早他將我驅出歸島。”
一口氣講了這么多,她氣喘不已,可見剛才的慘叫并非虛假,是真的被傷了元氣。從她這時的態度分析,當是有傾述的欲望。于是我也不再多言,暗中凝聚力氣,以防后變。
果然緩了片刻,她又繼續:“渡船出島是我跨出的第一步,原本我是抱著收攬人才的心踏入內陸的,卻不曾想讓我遇見了一個人,一個可改變我楚命運的人。”
我已恢復了大半力氣,暗自從地面蹲起嘗試移動,嘴里卻問:“你是在說首領嗎?”想當然的以為首領那群就是她扶植的外界力量,卻聽她否定:“不是他,時間更早。我本欲圖將他帶回,卻沒想反被其傷,保住性命之余只占得一點他的血樣。回來歸島后我將那血樣仔細研究,得出一個驚天秘密,再顧不得前怨去找元風,為了我楚的未來,前嫌放下,共同制定了目標,并發下重誓:不管這目標有多難完成,不管誰先離了這世,剩下那人也都要將它進行到底。之后我從內陸引回一批有野心之人,隱于幕后只做個參謀,我需要他們為我追蹤并守住那個人。”
聽到這處,我突的心頭猛跳起來,屏住呼吸問:“你們守著的那個人是誰?”有種強烈的預感,可能那個人我認識!可是又覺得太離譜。
荊月并沒察覺我情緒的波動,“說出來你也不認識,后來幾次涉險也都沒將人抓住,反倒是二十多年前出現了一次轉機,他竟將如此珍貴的血渡給了一個小女娃。”
“……”大腦有些當機,只剩兩字:果然。
荊月所說的人,居然是盛世堯。而讓我震驚的是他的年齡,荊月與楚元風當屬同輩,他們離島去內陸相隔不會太遠,荊月那時就遇見了盛世堯,豈不意味著他的年齡與他們相當?而更讓我驚愕的是,以首領為首的這個組織,根源是為了盛世堯!他是荊月口中能改變楚人命運的人,我低頭看向自己手臂,白皙的皮層下血管隱約可見,其實他們真正要取的是盛世堯的血吧。
那么我被劫來歸島,受過盛世堯血的這件事不用說荊月一定知道,她知道意味著楚元風也知道,是故那天我進狼籠極可能是一種測試,而楚元風勢必會將我帶來離島這空間。
耳旁又傳來荊月的語聲:“本以為元風將那女娃帶回,計劃勢必成功,卻不曾想一月后木易庭竟將那女娃又領回來了。我幾度想去找元風問個清楚,但那段時日苦于舊傷復發,臥病于床難起,后來隔得時間久了再踏上離島時,我突然明白為何他不再來歸島。”
荊月似乎在發生著改變,聲音已經蒼老的不像樣了。她并未說與楚元風的關系,但聽她敘述以及此時壓抑的悲戚,當是有情。我頓然起身一個箭步跨過去,想也沒想就去先拉高城胳膊,發覺他并沒如荊月所說的僵如化石,倒是那血眸之光比起之前更嚇人了。
就在我盯著看時,似覺那定住不動的血眸有閃爍了一下。我心中掠動,移轉目光看向腳邊,只見之前還年輕的秋月白的臉,如今又變回了阿月那張老嫗的面孔,甚至比那時更加蒼老,皺紋密布,就連身體也萎縮了,眼睛萎靡地半睜開看著我。
我蹙起眉問:“你為什么會變成這樣?又是怎么到秋月白身體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