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東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沉默在兩人之間泛開。林中森涼春寒,帶著濕氣,手掌微癢,想悄悄往身上擦拭,但只一動就被徐江倫捏住了手腕抬起,他眼神掃過就帶了薄怒:“擦傷了為什么不說?”不等我分辨,彎腰抱起我就大步而走??芍蛔叱鰞擅拙透氯恢共?,我心神尚未定也感覺到空氣中不尋常的氣息。
徐江倫低眸看了我一眼,眼神中藏了若有所思。突的他低聲開口:“你們立刻回剛才地方?!便读算恫欧磻^來他在喚秋月白他們。
我要求:“先放我下來吧?!彼粤艘贿t疑,還是松開了手讓我落地。但只剛剛站穩,我就被他從身前推開了,一個踉蹌著差點跌翻在地,可當我回頭時全身血液凝固住。就在我剛剛所站位置,一根長矛赫然豎立在那,如若不是徐江倫反應快,那就是釘在我身上!
空中又有?;oL嘯聲傳來,視界里有東西筆直而射向徐江倫,他朝旁避讓,但見是一支竹剪,頭部削尖,緊隨著又射來一支,無論徐江倫朝那個方位躲閃,都有竹箭如影跟隨。
我本坐在地上旁觀,忽然心頭漏跳了半拍。那一支支竹箭好似沒有章法在亂射,可卻一步一步將徐江倫從我身前逼退而開。顯然他也意識到這點,急欲靠近過來,但竹箭像知道他欲圖般,射來的更密集了。
朝著射擊過來的方向而尋,樹影婆娑間完全看不到人跡。到底是誰?會是……那個名字只在腦中輕輕滾過,就覺心抽緊了起來。可下一瞬我忽然意識到不對,那竹箭射來的方位雖然全都是從正前方過來,但角度和速度有些詭異。當我瞇起眼時了然,就在前方幾十米外,幾棵高樹的枝椏上各自架著一把機械弩,這是早就布好的箭陣!
徐江倫一個避閃不及手臂被射中,我心頭一抽。突見他側目看過來,眼神兇戾,就在那時我身后伸來一只手捂住我口鼻,沒有任何遲疑地向后拖動。無論我怎么掙扎,也阻止不了對方近乎野蠻的行動,只能瞪大了眼看著徐江倫驚怒的臉越來越遠。
我是驚惶不安的,因為身后這個人完全不是我所熟悉的氣息,高城首先排除,其次是阿蠻。阿蠻的掌黑而大,不是這類棕色肌膚。瘋子也不可能,他即使來救我也斷然不會用這種方式,還有誰?為什么要來抓我?難道這島上還有人是不服徐江倫的?
身后的人可以說是健步如飛,到后面一手捂住我嘴,一手提起我人幾乎是在林中飛奔了。讓我驚異的是此人對樹林的熟悉程度!難道……就是剛剛將我撞翻在地的那人?如果真是他,突然間我感到那一撞不尋常,并非巧合。但我除了對方捂著的手掌外,其余都看不見,沒法確定這一判斷。
突的耳旁一聲口哨,我心頭重重一震,莫名的熟悉感紛涌而來。這哨聲不同于任何一次曾聽過高城或阿蠻發出的嘯音,是一種直接觸及心底的震撼。
隨著哨聲在林中泛開,愈見昏暗的四周竟飛奔而來幾道黑影,而裝束完全一樣。我有些懵圈了,這些人是誰?稍稍一數,除去制住我的一共還有四人。離近了可看出相貌不同,年齡都在三十左右間,面色沉肅冰冷。他們形成包圍狀,將我與挾持者夾在了中間。
很快我就明白這幾人舉動是為何,因為在正前方位置開始出現人影。他們掠轉方向想改道,可是左右兩側都圍堵了人過來,身后傳來槍響聲。在挾持者轉身時,看到徐江倫的身影在從后由遠而近追來,那聲槍響來自他。
身周的四道人影射掠了出去,而提著我的人選擇了一個側角作突擊。因為有兩人從旁掩護,幾乎一瞬間就沖出了道口子,我只來得及看到曲心畫驚愕的眼神。這個人顯然深諳攻敵先取其弱道理,在那三人里,曲心畫無疑是最弱的。
騷亂被落在了身后,頻頻有槍聲傳出,聽得我心驚肉跳,可身后之人只在第一聲槍響時有些微停頓,此后再無片刻遲疑。到后來夜幕已垂,除去我沉重的呼吸與腳下沉穩的步伐,再聽不見其余的聲音。終于對方放慢了速度,等停下時我難掩眼中驚異,畫影八年時光,也不曾知道這座島上還有這么一個幽密地方:它是隱匿在密林叢草之后的,有深潭,有巖石,也有溶洞鐘乳石林。
嘴上的掌終于肯松開了,我被放置在了地上。即使一直都被提著,這一場生死時速的奔跑也讓我感到渾身發軟,到底身體大不如前了。抬眼間,黑沉身影越過我走至深潭邊,彎腰捧水撲臉,隨而在清洗著左掌。因為剛才就是那只手掌一直捂著我口鼻,所以我知道那上面有濃郁的血腥味,應當是受傷了。
凝沉視線死死盯著這道背對的身影,忽然間感覺全身上下都被凍結了。顱腔似乎完全被掏空,只剩殘余的理智在不斷詢問:為什么是他?為什么他會在這里?
難怪覺得身影熟悉卻又想不起是誰,因為這個人根本就不可能也不該會出現在這座島上,可他偏偏在,而且還夾持我一路逃到這!
隱隱中覺得有什么被遺漏了,又有什么秘密將被揭開,而那秘密其實只要此刻但凡我還保留一點理智,能夠利用行為邏輯心理學來分析,就可能自己解開了。但我潛意識里在害怕,在排斥這個答案,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一如既往的冷冽氣息,宛若一條纏繞過來的巨蛇,在一點一點將我吞噬。
“沒什么想問的嗎?”對方回轉了身,在昏暗無光下淡冷開口。這音調如重擊在心頭的捶,砸得我扼制不住的驚惶,下意識地抵觸搖頭:“不,我沒什么可問的?!?
然而對方似乎不想放過我,肅穆看我半響,沉聲而言:“a,有些事該是讓你知道了。”
我渾身重重一震,不敢置信地瞪著他,厲聲而問:“你叫我什么?”
他重復:“a。”我的唇間輕喃:“不可能?!彼麊枺骸澳悴粏枂栁沂钦l嗎?”我像是機器人一般,思維只能跟著對方走,重復著他的問題:“你是誰?”
然后他輕道一字,我的腦中變成一片空白。
g。
愕然頓悟,忠誠、正義,是讓你慷慨赴死的托詞。而這個世界的游戲規則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樣,一旦你置身其中,哪怕之后想抽身,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如果想生存,那就只有遵循這生存法則,可是,我連選擇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法則左右了人生。
在黑暗中,我一動不動地坐著,靜靜感受那有質感的黑暗把自己包裹起來。
當我出聲時聲音嘶啞:“從一開始,h市背后的那只暗手,就是你吧?!睂Ψ經]有回應,默認了我的問題,我慘淡而笑:“我一直都想不通,為什么我會被安排在h市扮演夏竹這個角色。原來夏竹的存在,是為了引來高城和徐江倫讓他們雙雄相斗,然后一手掌控全局的你漁翁得利。多可笑啊,那么多次你都行動在其中又總能死里逃生,哪怕曾有過對你懷疑,可也只僅限于那徐江倫操盤的謀殺案,從未將你與這背后黑手有過一絲聯系。甚至一度……”
我說不下去了,失語在喉間。甚至一度我對這人滿懷感激,可一切到終點,卻不過是一場最精密的局,我、高城、徐江倫,都只是這盤棋局里的棋子。
高,真的是高!他才是博弈中最高的人!
靜默中他再次開口:“a,你無需如此,從沒有人放棄你。當計劃啟動時,即使以你為核心而鋪展開局,也有我在旁替你護衛。但凡有危及到你生命的可能,我都會出手來救。就好比這次,傾巢出動,哪怕犧牲兄弟們性命,都要將你帶回來?!?
我渾身一顫,“犧牲”兩字深揪我心,忍不住問:“他們是……”
“l、p、r和z。”
見我沉頓而視,他低嘆了口氣:“想起了我,沒有想起他們嗎?當年z與你走得最相近,l擅長機關玄術,p擅長射擊,r擅長格斗,只有z與你一般沒什么特長,體能不及格,也走了偏門才過首領那關?!?
我……沒有太深的印象,但聽著他敘述,心中生出悲意。不管是否還記得他們,曾經我們并肩而站,熬過一次又一次的考驗??删驮趧偛牛S著一聲聲刺耳的槍聲,他們可能倒在了血泊中,因為我。
根本不指望這時候徐江倫會留一絲情面或者有些許善念,他對我幾乎可以算是變成執念了。如果不是我,或許他還會因為某些考量而想活捉對方,可我在他眼皮底下被生生帶走,從后追擊而來的他,我遠遠看著就已感覺那殺氣凌人。
第283章 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氣氛變得低迷,我不開口,他也不作聲,靜默著坐在潭邊。我突然要求:“能給我一支煙么?”他默了有好長一會,丟了什么過來,卻道:“女孩子最好不要吸煙?!?
我牽了牽唇角:“你以前不是也不吸煙嗎?怎么吸上了?”印象中他是克制到幾乎刻板的人,從沒見過他吸煙,但就在剛才沉寂里他點燃了一根煙抽起來,動作嫻熟。
等了片刻,見他沒有回答我,也不去管,徑自抽出一支來,煙盒里塞了打火機。點燃后我放在唇間輕吸了口,煙味通過咽喉進入鼻腔,緩緩呼出。并沒像電視中一般給煙嗆到了猛咳,咳到眼淚出來,那太矯情,抽煙不過如此。
沒有再抽,就夾在指尖看著那星火撲閃,等快燃到盡頭時,我輕道:“將一切都告訴我吧。”他默了片刻才開口:“如果你想。”
接下來低沉淡冷的聲音在夜空下循序流轉,我從始至終都默聽著,像在聽著別人的故事。只是故事里的那個人叫a,與我夢中畫影里兒時的名字一樣。
等到他陳述而停時,我垂眸依舊,口中輕聲問:“所以你早知徐江倫是首領的兒子?而他是離島的背后掌控人?”
他點了下頭:“徐江倫這邊從首領那很好著手調查,哪怕首領遮得再嚴也終有蛛絲馬跡,更何況這世上還有一種醫學技術叫驗dna,只需將兩人的毛發拿來配對答案就顯然了。能與徐江倫制衡者,必須得是心理學術、智謀皆不輸于他的人,楚高城是不二選擇。但他行蹤詭異難定,手下幾人也都來去無蹤,追蹤幾年都被他甩掉了。最后只得守株待兔,以靜制動,按照他的性情制定一套完美方案,才終將一切正式走入軌道?!?
我明白他這“守株待兔”的意思,不管高城心思多慎密,對行為邏輯和心理學術多精通,他的根在這。早前就曾聽他說過:覺得惺惺念念想要離開的地方,才是唯一安全的。每次歷險時,腦中想的都是那座楚城。他用心理學術自我剖析,發現童年印象里深惡痛絕的地方,是他的根,他忘不掉。所以,無論他去得多遠,都會回到這里來,就像這次,他來尋找心魔的根源,也來為我尋找根。
我即使被兩輪記憶覆蓋,對這里也產生一種歸宿感。
事已攤開到此,終有一些東西被鋪上了臺面,我一個字一個字地輕咬:“所以,那些人的死,你早知道背后兇手是徐江倫,然后卻姑息養奸,任由你那所謂的計劃運行下去,是這樣嗎?”他答:“若要成事,必有取舍?!?
“去你的成事取舍!”我再也忍不住嘶吼出聲,“那是一條條人命,你明明可以阻止,卻為一己私欲而罔顧性命,與徐江倫有何區別?甚至你比他更卑劣,他至少敢于承擔袒露罪名,你呢,只敢藏在背后暗中謀劃?!?
黑影倏然而立,帶了一身沉怒與凌厲之氣,“a,所有人可以這么說我,唯獨你不行!我們根本就是一體的,假如我們是個圓,你就是那圓心,所有兄弟都圍繞你在運轉!更何況徐江倫心理術藏得如此深,每次案發根本是防不可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