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東卿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長官與教官對視了一眼,教官問:“什么畫面?舉例說明。”
我形容不上來,因為太雜亂,但兩雙眼睛都盯著我,只能憑記憶回想:“有看到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他來來回回地走,時而在畫板上勾上一筆;也有年輕的女人背影,她坐在窗前,身旁是畫架……”
“什么形狀的畫架?窗簾又是什么顏色?”
我沉斂了下心神,答:“三角形狀的畫架,窗簾是……不,沒有窗簾。”
頭頂傳來倒抽涼氣的聲音,教官失聲而道:“怎么可能?”長官眼神一厲,追問:“怎么了?”教官:“庭哥,你可能不知道,為了畫作的直觀性更強,我取出做教材的畫都是前些年我父親所作,而我在近年又臨摹的,其中有微小差異,除非是我本人,一般人都難察覺。a不但能夠找出這細節來,她竟然連我與父親在作畫時的習慣,以及場景細節都能憑空想象出來,我不知道……這算不算是天賦?”
“不是憑空想象。”我說。再度引來兩人的視線,沉吟了下將自己百般思索后整理的思緒道出:“之所以會有第一種場景出現,是因為部分畫的筆觸并不完整,很多都是間斷性的,而它的力量又收斂自如,使得融合在一起的畫面并不產生違和感,反而有種另類的美。第二種場景,是因為看似相同的畫,但里面夾藏了一些屬于年輕女人的細膩筆觸;紙張的輪廓可看出背后三角畫架的印子。”
“那么窗簾呢?為什么是沒有窗簾?”教官追問。
“因為女人將細膩的心思投進了畫中,自然就不會去注意外在的感官了。”說完我就自覺失言了,這樣獨到的分析出自一個五歲孩子的嘴,會讓人難以置信。但我又不確定,到底是我在畫影中主導說這番言辭,還是本身就出自我的主觀感受。
我只知道教官看我的眼神變成了驚愕,就連長官也若有所思。那次訓話就這么不了了之,但在第二天教官沒有出現,而是長官丟給我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副室內場景,桌椅有些凌亂,桌上的花瓶也倒了,長官冷聲道:“給你半天時間看這張照片,下午我要聽你陳述照片外衍生的場景。”
第一次在清晨,長官給了我一個安靜獨處的空間。以我成人的思維修為,加上本身就學會了畫影,這張照片于我當真一點難度都沒有。但我不能憑借這方式來歸納,閉上眼回溯根本,讓腦中影像游走。這個中午,我獲得了一塊牛肉作為獎勵,因為我將那張照片以最合理的方式分析出照片以外可能發生的事。
長官看我的眼神里,難得流露出意外。
至此我每天功課,多了這項……“看圖說話”。照片也從單一的環境,變成了各類兇案現場,而且若我有陳述錯誤的,長官會加以糾正,并分析案件給我聽。到再次測試比賽時,我的體能仍然排名最后,可在長官的建議下,讓我在首領和眾人面前表演了這項“看圖說話”本領,終于那群人從原本親蔑的目光變成了驚異。
首領將長官單獨留了下來,畫師教官領我回去的路上顯得很開心:“a,這次你很為庭哥長臉,半年前庭哥提出要去楚老那接你時,首領還反對的。是庭哥堅持,并許下承諾半年內必讓你有所為,首領才松了口。”我微微動容,有些不太信地轉頭,她是在說那不茍言笑到像冰冷機器的長官嗎?
她正沉浸在自己思緒中,并沒留意到我意外的目光,兀自在道:“我還是第一次見庭哥對徒弟這么上心,就像g那孩子,應該是島上最強的一個了。那天你被罰進狼籠,首領就把那孩子派給庭哥了,可回頭他也就把人丟給助手在訓練,偶爾去抽檢一次。哪里會像對你一樣,還耐心給你講解那些案件細節。”
算是看明白了,我這教官似乎對長官有意思,在與我說著這些時面帶桃色,語意中又夾藏了羨慕。那日后我也特別觀察了下長官,最后得出結論:教官想多了。
日月更迭,我在畫影中虛度時光。找不出原因,為什么這次畫影就像再醒不過來一樣,一直停留在童年里,但時光又像被壓縮,晃眼從五歲長成了十歲,年幼的我也學會了憂愁。
門前的那棵大樹不知因為何故在漸漸枯萎,長官命人將它移左二十米到向陽處。于是留了一大片空地在那,但我仍習慣坐在原來樹下的位置,抬頭看著遠方的天際。沒有人知道,我一直在期待曾經的一個承諾會被實現。
許下承諾的人是……那個男孩。我竟從沒忘記過他,將臨別前他的話牢記:暫時的分離是為了有一天強大后去接你,等我回來。
這句話就像刻進心里的印記,抹不去,還會時不時被翻出來,于是總期盼下一刻他就出現在眼前。背后傳來異動,我婉轉回頭,有那么一瞬,過去與現在的時光重疊,怔怔看著長官大步走來,冷聲質問,我遲疑回答,一巴掌揮下將我打翻在地。
終于,畫影到了這處,也終于觸及了現實的輪廓。
隱約有預感,快結束了,是夢也好,是畫影也好,就快結束了。像是印證這預感,疊影重重,兩年時光快速飛進,我在山林樹叢間迂回環繞,到得林木漸疏處,一道黑衣窄身的頎長身影似若站于那處空地,下意識靠近想看清楚,但只邁出一步,那人就回轉頭惡狠狠地怒斥:“滾!”視覺沖擊如激光一般直射大腦,我如石化般僵在原地,因為那回頭看過來的少年有一雙血紅的眼。
曾經無數個夜,滿腦都是這么一雙紅眼在黑暗中凌遲我的神經,以至于對其念念不忘產生期盼。貪婪的目光流連在那張臉上,是他,真的是他,即使輪廓改變,五官深邃了,但我不會認錯,時隔七年,他終于來找我了。
可是為什么那目光……除去兇戾,我竟找不到一絲熟悉之色?忐忑不安地走近,輕問:“你是誰?”他歪頭看過來,眼神銳利如刀,血眸瀲滟妖冶邪氣,神色間是三分挑釁七分不懷好意,但依舊是用看待陌生人的目光。
我試探地再次開口:“這個地方不允許外人進來的,你趕快離開吧。”說得是實話,曾見過有一艘漁船無意中靠岸,頃刻間漁民就被羈押,至于結局如何不在我關心范圍內。但我這時目光緊凝在他臉上,試圖找到一丁點疑似偽裝或者哪怕是遲疑的神色,可我失望了。
他近乎蠻橫又目空一切地在冷笑:“什么鬼地方有這破規矩,老子就想來了,怎么的?”
垂了眸,認清事實:這個我念了七年的人,不記得我了。即便這刻,我情竇未開,也不明白這失落該歸于何種情感,都在那一瞬間感到難過。轉而是怒意上涌,冷冷丟下警告的話就想離開,卻沒想被他從背后襲擊。
本能地反擊,出招時才反應過來我的手上還拿著一把匕首,在見他出手凌厲毫不手軟時,我也動了怒,一聲不吭打算與他一決高下。這么些年,即使我的體能不在名列前茅,但長官說以長補短,力量不夠就速度,快狠準!是制敵取勝關鍵。
當我一橫刀將他衣服拉開一道口子時,忍不住暗暗自喜,可下一秒他不顧手傷直接空手奪白刃。我大驚失色,想撒手已來不及,被他一拳狠狠打在腹部。這一拳幾乎要了我的命,疼到眼冒金星,腹內猶如翻攪一般,視線模糊中看著那對我而言高大的輪廓,心中狠罵:王八蛋,之前就沒認真跟我打!
他拿著匕首在我臉上比,態度輕慢:“小丫頭,別跟我橫,老子橫的時候你都不知道在哪?”我瞪著那張棱角分明的臉,懷疑自己是不是認錯人了,咬牙切齒問他名字,卻聽他一字一句:“楚高城,楚國的楚,高山流水的高,永恒之城的城。想找我打回去就來楚城,我等著你。”他毫不手軟地用刀柄敲我耳后軟穴,而在昏沉那一霎我是如墜冰窖的。
即使當年從沒問過他名字,但單憑楚和城兩字,就確定是他。
第278章 回影
意識翻云覆雨,兩根線分在兩頭拉扯,一面要拉我沉入無底深涯,一面卻在極速抽離。我頭疼到像缺水的魚,每拉扯一分都感覺像在被撕裂。角逐的力量終有一方獲得勝利,我的預感成真,夢回現實,一切感官知覺都回到了身體里。
無力睜眼,卻能感覺有道目光正凝在我臉上,剛剛意識抽離回來,像打了一場漫長的仗,腦子連一點思維都容不下。就這般靜默著,無緒也無憂,一直等到有聲音傳進耳膜:“你還打算這樣睡多久?”輕柔的、眷戀的語調,卻讓我的神經倏然抽緊。
“她有反應了!”旁邊傳來一道細聲。
柔和的語聲一沉:“立即查!”隨而就覺有人來翻我的眼皮,可我沒有視覺,嘴巴又被挑開察看,到后來是什么壓在心口處,一股一股地在跳躍,細聲又道:“她的心率比之前要快了一倍,脈搏也正常了,首領,她的眼皮……在跳。”
不是在跳,是我睜開了眼。視線一片模糊,只能看到人影輪廓,驀的一股強烈氣息逼近,我的雙肩被人扣住,有人壓近過來。眨了眨眼睫,輪廓逐漸清晰,等與那雙近在咫尺的眸相對時,對方低詢:“夏竹?”我怔凝著,眼珠不動。
對視長達一分鐘,那雙暗沉深邃的眸有了笑意,他說:“你是否在想:為什么是我?”
一語道中了我心念,為什么是他?
徐江倫。
即使我面無表情,眼神無動,他也看出了我的心思,笑意漫至臉上,嘴角微彎:“夏竹,好久不見。”我想說并不久,但念一動就想到那夢中從四歲到十二歲的八年,即使畫影加速了時光進程,卻也切身感受了刻骨的歲月。確實,好久不見。
他不可能知道我在想什么,詢疑的目光在我臉上掠動,“不問你為什么會在我這嗎?”
我依舊默看著他,旁邊傳來細聲提醒:“她剛醒,還沒力氣開口的。”循著聲音斂轉視線,掠過一張張熟悉的臉,落在最近的人身上。
徐江倫語帶譏諷地問:“如何?覺得驚訝?除了一個落景寒,d組的人算是齊了。”
確實齊了。開口說話的是曲心畫,門邊站著謝銳,而秋月白,或者也算是阿月,噙著一抹陰沉的笑就站在窗前。我用極淡的眼神看曲心畫,那日落景寒躺在地上悲戚而哭的畫面在腦中閃過,移轉開目光。
“你們都先出去。”一聲沉令,三人陸續走出門,最后走出的將門輕帶。
我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牽起弧度,但立即就被徐江倫指尖點住,“你要不喜歡看到他們,那以后就讓他們避開了去。夏竹,”他輕喚,認真看我,“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整整一個月,生命跡象一天比一天弱,差一點就想用秋月白的方法為你續命了。”
他抬頭看了看窗外,突的興匆匆地建議:“你窩在房里這么久,我帶你出去曬太陽。”說完就俯身把我抱起,卻蹙起眉,“你瘦的只剩骨頭了。”
不用他說,我有眼睛看到,剛才斂轉目光時就看到自己的手臂成了皮包骨,而被他抱著也只覺輕飄飄的。無從反抗,只能選擇認命。拉開的門外,沒有那三人,他抱著我席地而坐,扶正后將我攬在身前,可讓溫煦的陽光直接照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