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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里面不止一人?
高城松開我的手,走上前竟去推石棺的棺蓋,似乎很沉,但我挪不出腳去伸手幫忙。他也不叫我,就一點一點將石棺推開到一半,然后喚我:“你來看。”
早有心理準備,在看到兩具發黑遺骸靜躺于內時并沒太過驚鶩。但高城接下來的話,卻讓我驚愕到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然后只剩滿滿的心疼。
他的手指的并不是那兩具遺骸,而是石棺斜旁的某處,那里細看才發現有好幾個小孔,他說:“這些小孔是我五歲那年用錐子打穿的,當時他們還是保存完好的尸體,后來因為這個氣孔使他們氧化腐爛,過去這么多年連白骨也變得發黑了,此時若輕輕觸碰應該就會碎裂。”說完他斂目盯著那遺骸。
第266章 停滯
我乍舌地問:“你為什么要在這石壁上扎孔?”
他笑:“不扎孔就沒空氣,我就會悶死。那是楚元風對我的一次考驗,他把我扔進這石棺內,說假如我流著王血那么必有感應,就無論如何不會死。”
“他瘋了!”我恨恨地低吼。五歲的孩子丟在這個密閉的石棺內和兩具尸體呆一起,居然說流王血不會死,我看這老頭是聽的那漢武帝時代得道求仙故事太多,以至走火入魔了。
高城冷冷一笑:“他瘋不瘋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關進來只不過幾分鐘就開始胸悶了,那時人小根本推不開上面的頂蓋,求生的本能在棺材里到處摸,被我在其中一人的手中找到一把類似錐子的東西,也不管其它就開始使命敲。那東西很鋒利,連這種特殊的黑石都一敲就有碎屑出來,當時想若頂上弄出個洞來肯定會被他發現,不如化整為零,在不起眼的位置扎多幾個小孔。靠著這幾個孔,放空氣跑進來,等到他來察看時,我安坐在內,他看我的眼神除去驚異,還多了畏懼。”他頓了頓,若有所思地說:“也是自那時起,他對我的態度開始矛盾起來,時而摒棄如草,時而又恭敬如王。”
我腦中一熱,張手將他環抱住。他難得愣了愣,低眼來看我,與我仰視的目光凝望片刻后,只在唇間似帶著眷寵地輕喃:“傻瓜。”卻沒有拉開我環著他的手,任由我就這么從斜旁抱著他。我將額頭抵在他肩上,指間是他外套的衣片,緊緊的,帶著占有的。
心疼成一片,多少人曾在我還未來到他生命中時將他虧待!那些我無法參與的過去就到此為止,從今往后,我對天起誓:沒有人可以再對他苛待,假如有誰,我會以命相搏!
情緒沉定下來,目光再度斂向石棺內,仔細想高城帶我來看的原因。隱隱有個念在閃動,但又不敢確定,卻聽他自己說了出來:“玄屋而藏,以禮厚待,加上楚元風的話,如果說還有一種可能我在這世上有親人的話,他們或許是。”
“你是覺得他們是生下你不久后死的嗎?”
“不,他們早就死了,死了起碼五十年以上。”
我驚疑不已,死了這么久怎么還可能生下他?哦不,他剛才說是親人,那么他們難道是他的祖輩?可高城很快否定了我的猜測:“在環境達到許可的情境下,胎兒在母體生存下來并不是不可能。我記憶中五歲時所看到兩人的樣子,尤其是女尸,除去沒有氣息外,面色紅潤如睡著一般,甚至身體都好像還留有余溫。應該是這具石棺里封存了一種外界物質,致使他們能夠一直保留死前的狀態。”
“你意思是他們死在五十年或者更久前,然后……你在胎兒時期留存女尸體內那么多年?”這是天方夜譚嗎?怎么可能胎兒活在死人腹中如此多年?可看高城神色沉定若鶩,像是已然肯定了這答案。他不是會胡亂妄言之人,有這樣的結論就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且行為邏輯推理后的。
但我仍覺難以置信,第一次對他的理論產生懷疑,甚至覺得之前他提出的“試管嬰兒”可能性更大。因為以現代科技,通過試管配對的成功案例很多。起碼它要比石棺內封存某種介質,使得女尸能像正常人一樣養育胎兒要來的更靠譜些。首先,一個胎兒要存活,必須得需要母體提供養分,可母體都已經死了,停止了各項生理機能和新陳代謝,養分從何而來?
高城捏了捏我掌心道:“小竹子,你這狐疑不信的表情太過了。我們來計算一組數據:從我被關進石棺內到感覺胸悶氣短,時間至多三分鐘到五分鐘;之后我開始尋找工具,摸索大概有五分鐘左右;然后再去鑿孔口,錐子雖然尖銳鋒利,但以我五歲的體力起碼得鑿十分鐘以上才能鑿穿。那么以此累加計算我在這個石棺里起碼待了有二十分鐘。”
跟著他的思路,我有些眉目了:“所以你是想說在無氧環境下,你一個五歲孩童不可能撐過這么長時間?”他點了下頭,“不單單是五歲孩童,哪怕是成年人在完全缺氧情況下,至多幾分鐘就會窒息而死。”
“那難道說這石棺內其實是有空氣的?”但論點一出來就覺不對,尸體在空氣下會被氧化腐蝕是常識,可若沒有空氣高城如何能夠撐過那二十分鐘?這完全是兩個矛盾的方向。
高城等我凝眉過去時才又開口:“現在想通了嗎?空氣只有我在被楚元風丟進去時跑入少量,而這點斷然不足以影響那些保護尸體的介質。之后因為空氣耗盡使得我感覺胸悶,到此依照正常情形我只會在那空間越來越氣弱,但事實不然。”他頓了頓,瞇起眼凝著黑洞洞的石棺之內,緩緩道:“唯一能解釋這一現象的,就是在那一刻人的生理機能停滯。”
“停滯?”我驚疑不定,“停滯是什么意思?”
“你可以理解成時間靜止。就好像人死后把尸體封入冰庫,在零下18c的環境下,一般可冷藏一年左右。如果用福樂馬林溶液做防腐,再用專門的聚乙烯塑料袋裝著,可以永久冷凍。是同樣的道理。”
我有些明白他意思了:“你是說只要達到一種環境許可,人的生理機能就會停留在呼吸終止那刻,是靠外在將人的生理變化的時間給靜止下來了。”
好玄妙幽深的道理,一般人誰能想得出來?而若是如此,那么……“楚元風把你丟進石棺這舉動,看來并不是要置你于死地。”整件事都是他在操作,他不可能不知道石棺內的特殊介質,那么他這行為是為了什么?
仔細回想高城剛才復述楚元風的說法,假如他流著王血必有感應,就無論如何都不會死。這是在誆騙威嚇一個五歲的孩子,還是另有涵義?如果是前者且不去說什么,若是后者那么是否暗示著高城必須滿足這“王血”的條件才能生存下來?那從另一種意義上反應楚元風其實在懷疑高城的血統,而以這種方式來試驗。
可是這中間又有矛盾,將這兩具尸體斂入石棺的人一定是楚元風,而若高城剛才推斷正確,他是這其中一具女尸存腹幾十年的奇胎,那最后將他剖開生下來的人肯定也是楚元風,為什么他還會懷疑高城的血統來做這樣的測試?
問題在于……高城的母親?我終止了沉思。首先有些事我能想到的,高城也一定能想到;其次我的思維空間他能遁入進來,被他窺知我在推測一些關于私密的事,會令他難堪。
我悄悄地去覷他神色,平靜、淡漠、無緒,這是表相。他本身就是個克制的人,如今更得知他還親情淡薄,環顧四下,心嘆在這樣的環境下生存下來的他,沒有發展成心理有問題已經是奇跡。念動間想到一些他曾說過的話,不由問:“你說楚元風給你留了一筆財富是什么?”直覺不大可能是金錢,因為以那老頭封閉自守的性格,又后面幾十年都不曾踏出過島半步,貨幣于他而言根本無用。
果然,高城淡答:“楚文化。這個殘城里別的沒有,古籍竹卷等一些古物有很多,就是我們腳踏的石磚,對于一些收藏家也是奇珍異寶。”
我很是驚奇:“你第一次出航離開這島就帶上了?”他輕點了頭,“既然要出去,我自然會問清關于外面世界應該遵循的法則。也屬機緣巧合,在江上飄行三月被搭救,那艘貨輪的主人正好是個收藏家,我用一本古籍換取了第一筆財富。也從他那收獲不少訊息,對當時只有十一歲的我很有幫助。”
難得他愿意講從前的自己,我對他那段少年生涯也感興趣,所以挑了眉問:“比如?”
他瞥了我一眼,眼神稍有不耐,卻仍然為我解惑:“比如我還只有十一歲,必須得先有個監護人才能正常出行,這叫身份識別,否則別說學校大門進不去,連理財也不能。”
我的眼角抽了抽,“你十一歲就懂理財?還有你也有上過學?之前你不是說買了各種心理書籍自學的?”高城頓了頓,拿看白癡的眼光看我,“你覺得我捧著幾十萬的現金走在大街上合理嗎?我不把它們存進銀行是挖個洞藏嗎?什么叫我也有上過學?你當我是連學校大門都沒進的文盲呢,哼!”最后那聲哼,已然帶了不郁。
好吧,是我沒想透徹,主要是對他說用古籍換取第一筆財富沒概念,哪里會想到貨船主人會支付他一個孩子這么多錢。那如此說來,錢對他而言是完全不缺了,只要每次取一樣城內的古物去做交易就行了。可我這想法很快又被他駁斥:“有些東西稀有了才叫珍貴,所有的物什都是獨一無二才是無價之寶。這個道理很淺。另外,我不想引來覬覦者,將這片凈土曝光于天下,既然有足可周轉的錢財,那就把它變多不就行了。”
無語對之,若是現在的高城我自然相信他有足夠的能力去做所謂的理睬,以他的高智商恐怕不管涉足哪個領域都能獲益,但那年他才十一歲……
第267章 彼岸浮城
“所以你找了個名義上的監護人,再進學校讀書?可你不是說十六歲時已經開始破案,聞名遐邇了嗎?之后又心理障礙兩年,難道后面你又去求學了?”
“進學校只是形式,書本上的東西那么淺顯豈能滿足我?我需要的是一個能夠獲取大量訊息的渠道,然而在校的社會心理學書籍也過于形式化,這個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理論,既然我還不具備實踐的能力,那就借用最真實的案例來作參考。差不多五年,這些東西不再吸引我,是時候去實踐應證那些東西能否對我有用了。”
五年,剛好他十六歲。絕大多數人在這年齡還懵懂茫然,而他卻已開啟人生。有榮耀,也有挫折,在混沌中度過兩年,步入他的成年。
說起來,高城從童年到少年再到成年,可以用傳奇來形容了。
我好奇的是:“那個監護人呢?”究竟誰是高城名義上的親人?他低念了個名字,我驚異地睜大眼,“你怎么找上他的?他可是有名的名校教授。”他答:“是貨輪主人牽的線,看中的就是此人身份,需要他寫推薦信去高校為我引薦,我不可能從底層一級一級升上去。”
呃,我被噎著了,“你直接上的高校?”
他的表情很輕描淡寫,口吻也淡淡:“高中走形式一年,再進教授所在授課的學校。”
“這關系走得也太那個……了吧。”我唏噓不已地嘆。
他卻抿唇挑眉:“關系?你當不作測試?若不是我通過一個月將各學科過一遍,然后做的各項測試都滿分,教授根本就不會接我這監護人的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