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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面上,一艘已然遠去的船影。剛才那聲音正是啟動的馬達聲。
一般輪船上都會配備一兩條急救用的皮劃艇,而那些設備放在哪,謝銳一清二楚。這是一場有預謀的逃脫,但我在思慮間回轉眸時,看到高城臉上的表情不由一愣,心念劃過,脫口而問:“難道是故意放他們走的?”移掠目光向后,以落景寒為餌?
高城蹙眉:“小竹子,要是真故意放人走我會用更好的方式,斷不會讓寒冒這險。”他有些不快地抓著我手臂往洗手間回走,但走出沒幾步就頓住,視線拉長。剛剛才微亮的天,仍然帶著迷蒙,甲板處還能因為雪的反照而亮一些,但長廊是有遮陽的,故而昏昏暗暗的。但那處一道特別頎長的身影卻很顯目,一眼就看出是阿蠻。
想想也是,謝銳與曲心畫的動靜如此大,怎可能逃過阿蠻的耳朵?他恐怕在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只是這次他吸取了前次教訓,只默默觀望不再管閑事,也任由了兩人逍遙而逃。
高城一聲輕哼,拽了我入內。所幸落景寒并沒受什么傷,單只是被迷昏而已,他蘇醒過來后目光覽過我們就笑了,但卻笑得極其苦澀:“城哥,我輸了。”
我一怔,不太懂他這話的意思,下意識去看高城,只見他一臉諱莫如深狀,口吻卻是淡的:“沒關系,輸了的還有我。”落景寒的眼中浮悲傷,他將手臂遮在了眼上,開口時語聲帶了哭音:“城哥,你讓我不要去,我不肯,總還想能夠回到從前,哪怕是體念我們曾經一起并肩的感情,他們也都不會再走這條路的。可是……我錯了,我真的錯了,回不去了。”
我站在那看得心酸不已,眼眶也不由發酸,曾經的落景寒,多陽光的一個人,可這刻他卻哭得像個孩子,聲音里是崩潰了的悲慟交加。
高城沒有說話,只靜默地看著,即使仍然面無表情,但我也體味到了他在難過。相信d組的這些人,包括秋月白或者阿月,曾經一度他都把她們當成同伴,賦予信任,可隨著歲月變遷,一個個都背叛、遠離、甚至是傷害。這痛我無法代替,只能默默陪伴。
落景寒估計也是壓抑得太久,在又一次變故后絕然崩潰了。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他對曲心畫的情意誰人看不出?而與謝銳的兄弟情也是那么深,這一天的黎明時分,他同時失去了兩個生命中重要的人,讓他如何不難過。
第260章 以生命為代價
情緒的發泄終有停止時,抽泣漸漸平息了,落景寒將胳膊放下露出紅腫的雙眼,眸光被淚洗刷過顯得清波瀲滟。但見他已然平靜下來,聲音微啞:“曲在對我施迷藥時說:本來要帶你一起走的,但不能讓城哥再失去最后的臂膀,而你也定然不愿。再見時,若我已經失去了本性,那就殺了我吧。這話也代阿銳一起說,你們保重。”
他將空茫的眼移轉向高城,輕到不能再輕地問:“城哥,你說她和阿銳是不是已經知道你在他們腦中也植入了指令,從而此行已帶了必死的決心?”
心頭重重一震,不敢置信地去看高城,剛剛他還否決了我的疑問,轉瞬事情就急轉直下。頓然明白他話意,也了悟他為何看著謝銳與曲心畫揚長而逃時仍然一臉篤定的神色,因為他早已有準備,在之前試圖為他們解除心理暗示但發覺指令潛藏太深難解時,就有先見之明地也下了指令,假若他們安心留在船上與我們一道,那么心理暗示可能不會出現,但一旦達到某個條件,指令一定會被執行,而這條件顯然與徐江倫有關。
以彼之道還治彼身!
徐江倫擅用心理術,把高城身邊的人一個個都變成了他殺人的棋子。高城豈能就任由了去,他要讓棋子變成一把反噬的刀,且看后面究竟插進誰的心臟。
但是曲心畫的留言……我聽得體味出了悲壯,就像是留遺言一般。忍不住去看高城,也想知道落景寒那問題的答案,只見他沉暗了眸道:“我沒法給你肯定的答案,只能說人腦的結構很微妙,不管是否利用心理術植入的指令多深,它也都得通過他們的大腦皮層來反射行為,所以潛在意識里會有感覺是可能的,只是行為不受控制。”
謝銳!在聽完他的詮釋后,我直覺想到了他。之前聽過謝銳陳述殺人過程,他也是形容行為不受思維控制,分不清真實還是虛假,但他其實仍有自主意識的。所以這刻,假若他們能感覺到自己思維有了某種變化,哪怕分不清變化在哪,以他們對高城的了解應當是能猜到這個可能性,卻仍然選擇潛逃……我明白落景寒為什么悲慟至此了。
他們兩人是帶了赴死的心逃走去尋徐江倫和秋月白的。既然留在高城身邊會是隱形炸彈,那不妨把炸彈帶走。誠如曲心畫所言,此去這一趟,兇多吉少。如果再遇時他們沒有殺掉敵人而再度成為俘虜,那就以生命為代價。
落景寒將自己的身體蜷縮起來,好一會才聽他沉痛而問:“城哥,是再也見不到他們了嗎?”高城眸光一閃,“未必,我下的心理暗示并非死咒,只會在一定場合達到條件才會啟動。”聽到這我不由在心中輕嘆,怕的是仍有理智的他們不愿再被徐江倫牽制而反噬,卻承受不住心理術的控制最終泯滅了心智,真正淪為工具,到那時不止他們生不如死,如此重感情的落景寒也會生不如死吧。
雪依舊在下,而且有越下越大之勢,甲板上覆蓋了厚厚一層雪。似乎一切又都歸于平靜了,謝銳和曲心畫的離開好像就只是個插曲,連船員們都不知道。可站在船艙內,心頭陰霾始終揮散不去,落景寒自蘇醒后就一直站在雪中船頭,彷如時光在他身上風化了般,沒過多久他身上就堆積起了雪。
沉凝良久,我轉頭問身旁的高城:“真的不用管他嗎?他幾次重傷遭罪,又被秋月白種了毒,這樣站在雪中挨凍會壞了體質吧。”
“小竹子,你不用試探我。之前不是已經聽到我跟他對話了,想必早猜到他的毒已解。由他去,他心里不好過,救下曲的那天就是像今天這樣下著大雪。”
簡單的幾句話道出了我的動機,確實存了試探之意,但也有對落景寒的擔心,聽到高城如此說后不由問:“他的毒是怎么解的?”秋月白能以此要挾曲心畫,應該不是容易解開的毒呀,否則以曲心畫對藥的熟悉當是早配出解藥了。
然而,高城的答復讓我震驚:“說是毒,其實并不是真正意義的毒,是一種很小的蟲子從人的脈搏鉆入血管內從而進駐,以血為養。”
“蟲子?”我驚愕住,下意識地低頭去看手腕,從這皮層鉆入血管……這得多疼?“那它會在血管里將人的血一點點吞噬掉嗎?還是咬斷血管?”
高城搖頭:“小竹子,你沒聽清楚我的話,它以血為養。從根本意義上而言,它可以算是無害的,就只是寄養在人血液中的一條極小的蟲子。它的害處在于種入者,一旦這人在另一頭操縱,那蟲子就會在人的身體里噬咬并順著血管爬動,疼痛會比任何一種都加倍。人的血管是連著心臟的,當蟲子順著血管爬到心臟開始噬咬時,意味著劇毒攻心了。”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這樣的事,單單只聽他說,就感覺好像手臂處疼癢有蟲子在爬。實在是邪門而殘忍的酷刑,難怪曲心畫會束手無策,她試遍天下藥劑,何曾弄過這種以活物為本的“毒”?落景寒對她如此重要,她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就此被蟲子折磨致死。
突的想到什么,疑問出聲:“秋月白的巫師之名是由此而來嗎?這應該就是巫術了吧。”
“是巫術。但在此之前沒人知道她懂這,巫師的名號是當年寒嬉鬧著要取別號,她自己選了這個,當時只以為她擅長銀針刺穴和奇門八卦陣法。你應該也已經想到那侵入人體的蟲子是蠱了吧。”
我點點頭,自古皆將巫與蠱合在一起論事,歷史上也出現過多次巫蠱之患。但都是當作一個客觀的事實而看,沒想到今日卻真就發生在身旁。之前也曾聽那些人喚阿月為酋長,也不知她們兩姐妹是屬哪個部落的,居然會這種邪門巫術。
而令我更感詫異的是,落景寒體內這蟲毒是怎么解的?一問之后,高城的臉色變得有些異樣,我又問了一遍,見他眉宇微微蹙起,伸掌把我的手捏在掌心后才道:“是將那蟲子過渡到我的身體里了。”
“你說什么?”我驚怒而喊。他使力捏了捏我掌,“別激動,聽我說完。”這要我如何不激動?想過各種可能解毒的方式,也沒想過會是這種以身而代。忍不住去扯他袖子,手臂光白不見有任何異樣,難道已經鉆得更深了,我目光盯向他心口,伸出手要去解他衣服被他按住,“小竹子,不是你想的那樣。那條蟲子幾乎沒有起到作用就被滅了,其實是盛世堯一眼看出了寒的異樣,他說在融入你氣血后,我的血能將那蟲子滅掉,但必須是以我血去養,單單只是輸血給寒沒用。”
心頭異樣迭起,居然還是盛世堯。高城這話意的關鍵點是:融入了我的氣血后!所以我可不可以理解成真正能殺死那蟲毒的是盛世堯的血?那假如……
手突的被拽緊,拉回我心神,抬眼就看到高城異樣的眸光直盯著我,心中一咯噔,聽他在問:“是時候告訴我為什么你的血能壓制我狂性這件事了吧。”
我眼角抽了抽,關于兒時與盛世堯的那段糾葛一直都沒機會告訴他,而以他的心性恐怕早就對我那時用血救他這件事起了疑,甚至已經猜到了大概,卻一直隱忍沒問。剛才可能我在心念間盤轉,又被他感應到了。沒有太遲疑就將往事講述給了他聽,等敘述完后問道:“如果血液是根源,你說為什么堯哥不直接用他的血來救寒?”
高城輕哼:“他與寒非親非故,為何要用自己的血去救?”
“堯哥應該不是這種人,否則當年也不可能會為我換血續命。”我沒多想地分辨著,卻聽高城語聲里帶了怒意道:“堯哥堯哥,你跟他很親嗎?怎么就沒聽你喊我一聲的呢?”
我僵了僵,抬眼看他臉色十分不郁,反應慢半拍才意識到他生氣了,而那口氣像在……吃醋?但我跟盛世堯?訥訥地說:“你想多了吧,我才三四歲大時,堯哥就成年了,而且那時他在我眼里還是個老人。”
高城抿唇,“他現在不老,風華正茂,而且能力難以估計。”
“那……他有成曉了啊。”我都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了,可這話出來他就眼睛危險地瞇起了:“小竹子,你意思是假如他身邊沒有女人,你就對他有想法了?”
完全呆住!怎么越描越黑了?被他用力一拽撞進他懷中,然后從后攬緊我,目光沉凝逼視:“我告訴你,但凡你若對他有一點念想也給我立即消失,否則不管他有多強,我都不會放過他,若真有一天兵戎相向,那我不惜成魔來滅了所有想奪走你的人。”
我腦中一熱,心火上揚,踮起腳尖就往他嘴唇重重一咬,然后恨恨地道:“你在說什么鬼話?我說了跟盛世堯沒有任何干系,他在我眼中就是一個長輩,或敬仰或感激,怎么也不可能會有那男女之情。高城,你如果成魔,或許能滅了所有你想滅的人,但是,你覺得最后還會有我嗎?”
環抱著我的人身體重重一震,關于心魔,他只會比我更清楚,因為我有堯哥的血可控制情緒,而他幾乎就被周景設計成功了。他只要回想那一刻,有多痛就有多清透,若真的遁入那境界,我也摒棄在他的世界之外了。
第261章 我想上網
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那個念,你一輩子都不能有。”
心魔本身就是人的心念產生了偏差,讓色欲、貪婪、不滿足等等一切罪惡將善吞滅,一旦滋生,只會無限放大,到最后連心智也失去。
高城將我的頭壓在他胸口,感覺那處心臟跳動激越,他在努力平復心緒,剛才他對盛世堯在意,其實也是心魔在作祟。但凡他有理智來分析這整個過程,哪怕是因為我而有了酸意,但也絕不會說出不惜成魔這種話出來。在他變過一次紅眸后,意念似乎就變得薄弱沒那么容易控制了,就好像聽他身體里有個惡鬼一直在牽著繩要將他拉進那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