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術業有專攻,這話真的沒說錯。每個人都有其立身于世的位置,或偏離一分,就可能有不可預知的局面。偶爾總還是會想,如果楚高城把術業用于邪,那誰能與他周旋?誰又能洞察他的行為目的?幸而他喜歡捕獵,而不喜歡當與獵人游戲的獵物。
獵豹。
我又一次品茗這兩字,某根心弦動了下,忍不住悄眼去看他。卻剛好撞上他看過來的視線,還沒等我發窘,他就躍過身旁大步而走,但走了幾步似想到什么又回頭,“跟我走。”我莫名地問:“去哪?”
“回警局。”他簡單扼要地道明目的。
“那這邊……”我話沒說完就見徐江倫迅疾走來,遠遠聽他喊道:“二樓儲藏室內通氣窗被撬開了,頭讓我來喊你們。”高城頓停了腳步,略一沉吟,“上去看看。”
我知道他一定是已經想到了什么要回警局查探,但因這事不得不停滯暫緩。
上樓時徐江倫解釋:“是我們一位同事發現的,那個氣窗安得很隱蔽,被儲物柜遮住了,之前搜找證據的同事沒來得及細查到。氣窗口疑有半枚足跡。”
高城未置可否,速度極快地走在樓梯上,將我與徐江倫落下了好幾階。眼見徐江倫欲言又止,我目光微詢,他朝高城的背影看了眼,似下定決心般壓低聲道:“夏竹你別怕,我不會讓你有事的。”說完就疾跑著跟上前面高城,留我在原地莫名其妙。
等我走進儲藏室時,里面已經有不少人,高城的身影隱沒在前。我也是走不進去了,只能豎著耳朵聽,似乎是在討論那半枚足跡以及氣窗口位置問題。等人讓開看清那所謂的氣窗時不由愣住,四四方方口徑二十多公分,人能鉆的過?
徐江倫自告奮勇做測試,他把頭勉強伸出,但是身體卻怎么也鉆不過了。又找了個頭小的刑警試驗,同樣的頭能過,身體卻受骨骼局限。
高城視線投向我招了下手:“過來。”等我到他身旁時,見他指了那氣窗道:“試試看,能過去不?”我瞪他,開什么玩笑?就算我身形沒他們男人那般健壯,但也沒嬌小到能從這二十公分的四方口鉆出地步。可高城并非在開玩笑,將我往那處推了下,還低囑:“沒事,就試下,看看概率。”
頭輕松鉆過,肩膀就卡了,嘗試了下換角度,還是過不去,差了三四公分這樣。但不知哪根弦被撥動,好似曾也有過類似經歷,我將肩膀一縮,距離就縮小了兩公分,雙肩再含緊以達到人體不可能軟柔的幅度,竟真的像魚一般身體鉆出去了。
等我吸著氣再縮回室內時,四周鴉雀無聲,全都盯著我。
唯獨高城笑了:“原來不是概率的問題,是有沒有這種能力的關系。呵,張隊,證據不足,駁回吧。”說完就拉了我穿過人群,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門,身后目光緊隨,有點如芒在背的感覺。我輕瞥了眼身旁的高城,他與張繼的火焰似乎越燒越旺了,但他臉上卻未見任何異色。似知道我心思般,他低了聲道:“對事不對人。”
挑挑眉,微笑了下點頭算作回應。到得樓下時,剛好法醫陳從地下室內上來,高城抬手朝她招手:“你,跟我們先回警局。”
陳還是一副工作中狀態,忽然被高城點名有些錯愕,但在抬頭看了看二樓后,就應聲:“好的。”我回眸一瞥間,見張繼就站在二樓的桅桿處,顯然剛才他同意了陳的詢問。
回到警局高城直接要求進停尸間,有了前次經驗,再走進去我已沒那么懼了。空間里刺鼻的氣味依舊令人不舒服,可其余兩人神態都彷如聞不到一般,沒一絲皺眉的。
不明白高城到底是在看什么,法醫陳把兩具尸體的白布都拉開了,而他在男尸跟前駐足了片刻,細細觀察著斷臂處,轉而又繞到童子琪的遺骸前就再沒動過。精明的黑眸一直盯著那焦黑的遺骸,大略知道此時他腦子一定是在運轉。
“高溫焚燒下,癌細胞的存活率是多少?”高城突然問。
陳聞言怔了下,認真答:“零。人體細胞耐受熱的上限是43攝氏度,43攝氏度以上的溫度可以使體內細胞開始壞死,所以現今醫學已經開始利用這種熱療法來扼制癌細胞。假如經過長時間焚燒的話,別說癌細胞,連細胞組織都死了。”
高城斂目低語:“那沒辦法了,只能走繁瑣途徑了。”
第81章 收起你那心
又是個不眠夜,對于刑警們而言。坐在警廳覺得格格不入,所有人都在忙碌,唯獨我一人坐在角落椅子上,高城與張繼等人進到會議室后就沒再出來,這次他反常地沒叫上我一起。又枯坐了片刻,我起身走出警廳到室外花園踱步。
十二月的夜寒天,氣溫很低,我將雙手插在口袋里都仍覺冰涼。思緒盤繞一圈就又往高城那想去了,今天他一共有多次提出話意難辨的點,若換成以前我絕然想不過來,但現在能知其意幾分了。尤其被這一凍,腦袋就清醒,思路也清晰。
先將案件暫放一旁,理下我在畫影時出現的人。首先高城的話意其實是這人雖然帶了殺氣,但可能意在警告,而非真的要殺我。警告我什么呢?無非是我參與到了案件中,要還原墻上那幅畫,因為高城說過能否復原畫是破案的關鍵,是否意味著此人聽到了這句話,遂有了那一警告行為?那如果是這樣,人員就縮小到當時在地下室的那幾名刑警了,具體有誰我記不清楚,也沒留意,但能肯定連張繼在內不超過五個人,痕檢員一個,其它的我都不熟悉,唯一熟悉的徐江倫因為我鼻子流血挺二的跑去找法醫陳了。
后面二樓儲藏室那個氣窗口的事,當時并不覺得有什么,等事后我仔細咀嚼高城的話就明白了。張繼想為自己部下以證清白,故而在發現那氣窗口時立即讓徐江倫來喚,半枚明顯偏小的足跡,以及狹小到男人難以鉆過的窗口,都是證實他部下不可能是進地下室對我造成威脅的那人。可高城卻讓我去測試,想他當時并不會想到我能鉆過去,但我鉆過去的事實卻在告知所有人一個道理:氣窗口小,并不意味著就可排除男性嫌疑,還有一種幾率是那人可能會瑜伽的軟骨法。所以高城說:不是概率問題,而是有沒有這能力的關系。
想到這處我也有疑問,以前從沒學過瑜伽,若不是當時嘗試,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能將肩骨收縮,甚至骨骼可任由我驅動。我這算是奇能嗎?
再回到案件上來,墻上那幅圖案,我們已經辨認出是效法關羽的刮骨療毒圖,高城說重點是在療。當時他的意思一定姜宏修斷了左臂與左腿,有人效法古醫想用“特殊的方式”幫他接續。老實說,我聽完立即聯想到童子琪的斷臂可能就是被用來幫姜宏修接手臂的,會覺得那個起這念頭的人一定是瘋了。可念頭剛起,高城就否決了這個論點,說里面有矛盾。
隨后回到警局,他對著兩具尸體問了那些奇怪的問題,兩相一聯想,我就明白過來了。確實斷臂接續存在矛盾,姜宏修的手臂已經斷了兩年之久,要用童子琪手臂來接續也不用等到今天。而承接斷臂與刮骨療毒相比對,太牽強,是照貓畫虎。
古有毒,今有癌。癌細胞本身就是一種病毒的延伸。有人想沿用古醫術,刮骨治骨癌!可是我想不透,為什么高城認為是童子琪?到這處,反而覺得是那姜宏修更合理些,他的手臂斷了兩年以上,盡管戴了義肢,在接縫處總難免細菌滋生什么的,或者癌細胞就此油生了。
相信法醫部只是針對男尸的死亡時間以及體內是否有可疑證據作了一番詳查,還并沒去檢查骨頭的細胞組織。但在這刻,應該也是有答案出來了,到底如何我也不得而知。就是納悶,高城幾乎是斷定童子琪為效法關羽刮骨療毒的被動者,他的依據是什么呢?
身后腳步聲漸近,以為是高城我翩然轉身,正有許多疑問呢,卻見是徐江倫在走來。
“夏竹,外面冷,回屋里吧。”
我飄了眼燈火敞亮的警局內,微搖了下頭淡笑著問:“忙完了嗎?”他臉一皺吐槽:“哪能啊,兄弟們都不眠不休快兩天了,有的熬不住就趴那瞇一會,等下頭他們討論完出來肯定又是一陣忙,今晚還得熬。不好意思啊,剛才發現你沒坐在休息區,如果累的話要不我去跟頭說一聲,看能先送你回去不。”
“不要了,我還行,以往工作時靈感來了也常有熬夜。”
徐江倫詞窮沒再勸,不回去也不說話,就陪我干站在那,我反而覺得有些尷尬了。提議:“你去忙吧,不用在這陪我的。”
“啊……不忙,呃,不是,是等下再去做,這會休息一下。”
看他有點語無倫次狀,不免覺得好笑,真是個老實人,嘴巴笨拙不能與高城比。若是高城,分分鐘能把我給堵的啞口無言,換成徐江倫,我什么也沒說他就滿臉窘狀了。
默了片刻后,可能徐江倫也覺得這般干站有點尷尬,又開口問我:“冷嗎?”我搖了下頭,“還行。”其實剛剛在走動思考不覺得,這時站在這,腳都有些僵了。
徐江倫顯然是信了,結結巴巴地說:“夏...夏竹,想跟你...你說個事。”我彎起唇角:“好啊。”但他起了話頭后就沒了后文,似在找尋著措辭,我忍不住開口而詢:“什么事呀?你說呢。”徐江倫埋了埋頭,視線似無處可放,幾度覷向我終于深吸了口氣,正要說話,突然一道閑涼的聲音平平緩緩插入:“張隊,你的部下倒是很閑啊。”
劃轉目光,高城與張繼正站在警廳門前,由于燈光在后,這方陰暗,兩人的臉都埋在暗影里,看不清神色。但下一秒就聞張繼沉喝:“阿倫,回去做事。”
徐江倫灰溜溜地往里跑,但在經過張繼旁邊時被高城喚住:“誒。”等他停下莫名時,高城濃濃的警告聲:“收起你那心。”徐江倫臉變了變,最終一聲不吭地走了進去。
張繼并未再開口,冷冷地掃了我一眼默轉過身離去。
于是警廳外就只剩我和高城兩人,他并不走過來,隔著距離盯我。被看得別扭,只好主動打破沉寂:“討論出結果了嗎?”而他卻答非所問:“知道那小刑警想對你說什么嗎?”
小刑警?徐江倫嗎?我搖頭:“他不是還沒說就被你們打斷了,我怎么會知道?”
高城走過來伸手在我頭上亂揉了下,“不錯,對別人就該這樣不知不覺,但跟我,只允許你后知后覺。不過也無礙,我會治好你的。”
這回我真是一頭霧水了,什么不知不覺與后知后覺?不知是我一臉茫然樣取悅了他還是怎么的,低笑出聲并眉眼上彎,爪子撓在我頭上撥亂了頭發。正覺懊惱地要去格開他手,聽他嘴里輕吐:“這樣好看。”
我微微一怔,他的手縮回間我那綁發的皮筋已被圈在他手指上,原本扎在腦后的馬尾松了下來,長發散落了一肩。涼風吹來,發絲飛揚,竟吹到了他身前,被他手指一繞扯住了一縷,我頭皮一緊,慣性地向他跟前靠。被他順手一攬,伸在外的手也被握住,暖意立覺,卻聽頭頂傳來斥喝:“既然怕冷,跑外面來招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