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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更大笑起來,一面覷著容與,“我告訴你啊,她這是真想開了,知道自己和萬歲爺緣分算是盡嘍。哎,我還聽說,人家可放話了,她不指望皇上還能關懷,也想明白了,預備把自己的夫君拱手讓人。”
這話聽者有意,容與佯裝不解,看著傳喜,后者搖搖頭笑得耐人尋味,“不明白?那我可說了,人家原話是,決定把夫君讓給你了,反正她也爭不過一個成日里近身服侍的人。”
話剛說完,他已被容與冷冷的注目激了一哆嗦,忙又連連擺手,滿口撇清,“這可不是我編的,也不是我亂說的,真是那位主子娘娘自個兒的原話。”
容與冷笑,估摸著傳喜大約還美化了一下,原話可不會說得那么好聽,從秦若臻口里道出,只會喚他做閹人。可見她是真的無所顧忌,只是不知這么胡天胡地的作下去,她心里到底打得什么算盤。
容與寒著聲氣告誡傳喜,絕不許將這類言語再傳出去,尤其不能讓皇上知道,否則一切干系都在他身上。
傳喜原忖度他不常作色,沒想到沉下面孔也一樣讓人心悸,忙賭咒發誓說不敢,保證了半日才訕訕的去了。
只是秦若臻的話,讓容與嗅到一絲暴風雨來臨前,氣息低沉壓抑的味道,心里開始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第94章 化險為夷
在宮里待久了的人,倘或沒出去過也還罷了,既是享受過外邊的自由自在,一顆心難免時常要向往能飛躍紅墻。
容與捱了些日子,恰好趕上這日老福王上京養病,他是沈徽祖父那一輩兒為數不多在世的親王,因舊年染病,在藩地遲遲不得治愈,這才得了恩旨回京延醫。
沈徽倒也重視,親自遣了太醫院一眾御醫前往福王府,御駕隨后也要親至。容與見機向他告了假,沈徽猶豫一陣,勉強點頭,“罷了,你身子也不算多強健,陪朕去瞧個病人,弄不好再過了病氣,且去外頭逛逛再來。”
容與一笑,“我只是看著不那么壯實。”說完也緊著叮囑他,“你也仔細些,不過盡心罷了,隔著遠些看看,說說話就好。”
一面又親自服侍了他穿氅衣,認真的為他系著風帽的帶子,沈徽笑得一笑,順勢將他手拉過來握緊,“早些回來,有空兒上前門大街,再買點子時下流行的玩意兒來。”見容與被他一番親昵,弄得臉上泛起一層薄暈,愈發低聲調笑,“回頭晚上再好好說給我聽。”
容與抿了抿唇,含笑說好。因林升近來染了風寒,他便吩咐了讓他好好在房中休養。自己一個人出東華門,才要翻身上馬,忽然聽得身后有人一疊聲的喊,請廠公留步。
容與回轉身,來人步子慌亂,大冷的天兒都能跑出了一頭一臉的汗,卻正是秦若臻身邊的明霞。
明霞氣喘吁吁奔到近前,蹲身福了一福,容與見是坤寧宮的人,只神色淡淡的問,“找我有事?”
她點頭不迭,一把扯住容與,“廠公救救我家娘娘,娘娘早起……早起就有些不好,才剛進了點子膳,這會子就咳個不停,好容易吃下的全吐了不說,還……還咳了血。”
容與不動聲色的掙開來,“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怎么早前不報,可有讓太醫診過?”
明霞說有,“中秋之后就犯了病氣,請了脈,說是肝火郁結所致,光是藥都吃了有三四副,卻是一點不見好,今兒早起又……”她嗚咽了兩聲,那眼淚倒是適時的落了下來,“眼下奴婢也不知該去求誰,廠公一向最是仁義寬宏的,就當是看在太子殿下的份上,看顧娘娘這一遭兒罷。”
要說咳血,唬得住旁人,唬不住容與。咳血的原因多了,也未必見得是什么大病,就是咽喉撕裂都有可能會帶出點血。
他點點頭說知道了,“你還該去太醫院,我不是大夫,找我也無濟于事。雖說今兒太醫們跟皇上出去了,可也有值守的,你自去吧,別耽擱了就是。”
“便是這個不成。”明霞急道,“如今就一個尚藥御奉在,竟是一問三不知,奴婢瞧他是有心推諉。這會子放眼宮里,誰不知道娘娘失勢,一個個都恨不得踩上一腳……”
不等她說完,容與已冷冷截斷,“你說話留神,娘娘是內廷之主,又是儲君生母,誰敢怠慢,誰又有心怠慢?你只管去傳太醫就是。”
不想再做糾纏,轉身欲上馬,身后人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他側目一望,見她從袖子里掏出一張帕子展開,雙手高高擎起,舉到他面前,那上頭不是星星點點血痕,卻是有著一汪殷紅的血印。
“奴婢不敢欺瞞廠公,娘娘是真的不好,奴婢若有本事請得動人,哪里敢來求您幫忙,請廠公開恩,救救娘娘。”說完以頭搶地,重重磕了幾個響頭。
容與一字一句的聽著,明霞苦苦哀求的勁頭不像是作偽。只是偏趕上今日沈徽帶著太醫院的人出去,這個時點,未免也太過湊巧。
見他猶豫,明霞更是一個勁兒的催促,只說人命關天,看在太子殿下的份上也請看顧則個。
容與思忖片刻,若確有其事不該不救,若有其他緣故,也是自己早晚都要面對的,他不愿站在沈徽身后等他維護,也不信秦若臻真有膽量要他性命。
頷首應下,先命人傳了太醫院當值的人,果真是個年輕后生,連容與都瞧著眼生。在進入內苑時,容與看見一個內侍從身旁過,便拉住他低聲吩咐,“你去乾清門外找林升,告訴他坤寧宮的炭快用完了,讓他別忘記去催,就說我急等著要用。”
只可惜西廠的人不能在禁宮中逗留,就是現下通知也來不及了,這念頭一閃而過,他隨即嘲諷起自己太敏感,太小心,秦若臻再荒唐,也不過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及至進了坤寧宮,院子里的景象倒讓容與怔了怔。秦若臻讓人搬出了軟塌,放在廊下,自己歪在榻上,身邊放著幾個炭盆,整個人臉色蠟黃,看上去的確一臉病容。
待請完脈,容與不過叮囑幾句便欲告退,秦若臻忽然揚聲叫住他,那聲音猶自發喘,卻有著一抹戲謔玩味,“請廠臣留步,今兒好不容易才請到你,話還沒說上兩句呢,怎么就要走?你就真的這般不給本宮面子么?”
容與道聲不敢,垂目靜待她接下來要說的話。
秦若臻扯著嘴角,清淺淡笑,伸手指著一旁那面色冷峻的內侍,“難得今兒天氣好,本宮正想著你還欠我一場比試,不如就在今天,你們二人真真正正的一較高下,如何?”
容與看了她一眼,難為病透了的人還有這份心思,嘴上只謙拒道,“臣說過,技不如人甘拜下風,娘娘何苦這般執著?”
秦若臻忽然坐起身,緩步朝他走過來,面對著面,陰滲滲的笑說,“你究竟技藝如何,卻是要比過才知道。你百般搪塞,果真是看不起我?還是你連輸的勇氣都沒有?”她一步一步靠近,貼在他耳邊輕聲一笑,“你既敢和我搶男人,這男人還是皇帝,天下間,可還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容與按捺住一把推開她的沖動,自向后退了一步,“臣不明白娘娘的意思。臣今日休沐,已向皇上告了假。娘娘若沒其他事,臣便告退了。”
說完微一欠身,卻被她一把拽住。隨即揚手,有宮人立刻上前,將坤寧宮的殿門關閉,另有一隊人抬出了弓箭,裝有鵓鴿的葫蘆等物。
秦若臻傲然道,“既然你知道我是主子,你此刻的行為就是違逆,非要我下道懿旨給你不成?”
容與不勝其煩,知道她今天不會那么容易放自己走,只得忍耐著點頭,“好,娘娘要怎么比,臣奉陪就是了。”
秦若臻眼里閃過一抹惡毒笑意,連連頷首,“這話說的好,這么著,才像是個談笑間就辦了封疆大吏,敢公開賣官給你主子賺錢,能以一個閹人的身份扳倒當朝首輔的內相大人!”她話鋒一轉,冷笑著說,“今兒的比試,咱們換個新玩法,你敢不敢應戰?”
知道她一定會有更刻毒的話,容與淡笑著應道,“娘娘請說。”
秦若臻再度揚起嘴角,臉上浮起刻薄陰鷙的笑,一字一頓的說道,“葫蘆墜地,看誰的鳥兒飛的高。愿賭服輸,誰輸了,就脫一件衣裳,脫到沒的可脫了,這場比試才算結束,怎么樣?”
雖猜到她會令自己難堪,但無論如何沒想到會是這般……瞬間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容與兩世為人,頭一次有破口大罵的沖動。
顯然他憤怒的表情令秦若臻既滿足又興奮,她揚起臉輕蔑的說,“怎么?不敢么?你不是什么都敢做?難道你最怕的竟是,脫下你的褲子?”
聽見這話,院中有不少人一臉駭然,更有幾個宮女不知輕重的在竊竊發笑。
容與冷冷道,“娘娘何必如此,您知道結果會是什么。即便不能和皇上和好如初,那么至少也要顧念太子殿下,您是一個母親,不能做令殿下蒙羞之事。”
這話說完,他心口沉了一沉,眼見秦若臻絲毫不為所動,連提到沈憲都能無動于衷,看來是打定主意破釜沉舟,哪怕為此和沈徽正面交惡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