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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兵不刃血地讓杜美人死在了產床上,又把對方的生意打壓得毫無還手之力,起初的惶惶不安已經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斬草除根的決然。這一次,她非得親眼看見那小怪物化成灰不可,萬萬不能再給他喘息的機會。
竇月娘被女兒帶來的消息嚇得六神無主,不住地埋怨,“你怎么不早點告訴我?”
李王妃厭煩地哼了一聲,“我告訴你有什么用,你也出不了什么主意,只會瞎著急。”
“對了”,女人提醒著自己的娘親,“最近你要多留意府里的下人們,那小子最喜歡玩陰的,我怕他收買了你身邊的人,暗中給咱們下絆子。”
聽了女兒的話,竇月娘猛地色變,“身邊人……”她喃喃地重復了幾遍,忽然間不知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女兒的手腕,“不對,要趕快把照熙叫過來……朝云那孩子,這次回來,可是不對頭啊!”
她弟弟已經死了六年了,以前不見朝云有什么動靜,怎么莫名其妙就一口咬定是方靜害死了自己爹爹。再說了,朝云人是驕縱了點,往日里待照熙卻著實是一心一意的,當初被方靜砍了胳膊,還口口聲聲說是自己先勾引表哥的,始終不愿意連累了心上人,為何這次會如此不依不饒的,非逼著照熙在她們兩個中挑出一個人來?
竇月娘越想越害怕,正當她準備親自去找兒子問話的時侯,外面有人氣喘吁吁地跑過來了,還沒進門就大喊道,“夫人,不好了,少夫人突然吐了好多血……”
竇氏母女齊齊色變,這時又有一人從外面趕來,滿頭大汗地跪到佛堂外,“王妃,出大事了,小世子溺水了,至今昏迷不醒!”
兩個女人相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深深的驚恐,她們再如何遲鈍,此時也應該明白了,這兩件事的發生絕非偶然。她們企圖硬塞進墓中的亡魂,終于是磨刀霍霍,開始下手了。
妙善庵是城北的一個尼姑庵,香火不旺,勝在環境清幽僻靜,當初李家迫不得已讓竇朝云寄居在外,也是花了一番心思為她尋覓合適的住處的。
大殿中空蕩蕩的,剛剃下來的青絲散落在地面,女子面對佛像,孤零零地跪坐在蒲團上,她聽見殿外由遠而近的腳步聲,淡淡地說,“你來了。”
來人在她身后停住,大概是對眼前的一切感到驚愕,沉默了一會兒,才突然輕笑道,“表姐這是大徹大悟,準備皈依佛門了?”
竇朝云沒有轉身,她抬起頭,仰望著高處的佛像,“答應你的事情我已經辦妥了,現在我無路可走,只能跪在這里。”
李照熙與她分別時,還是戀戀不舍,信誓旦旦地向她發誓,說將她送到廟里只是一時的權宜之計,等他們的謀劃成功,他就風風光光地將她接回去。
可是她知道,他永遠不會再來接她了,是她親手扯斷了兩人之間的情絲。更或者說,是更早之前他的所作所為,徹底抹殺了他們在一起的所有可能。
“你不用假惺惺地叫我表姐”,她認清了姑姑一家的真面目,但并不代表她會同身后的這個人親近。真小人和偽君子都是害人的貨色,誰也不比誰光明多少,甚至后者多少還披了層溫情脈脈的薄紗,前者作起惡來卻是肆無忌憚,竇朝云冷冰冰地說,“你不過是姑父和外頭女人生下的野種,我和你根本毫無關系。”
陽光斜斜地照進空曠的大廳,盛夏的酷熱到了這里,似乎也鍍上了一層清冷的沉暮。李重進到這里的目的達到了,沒有心思同這個陰陽怪氣的表姐再多費口舌,他從諫如流地改了稱呼,“竇小姐”,他記恨女子罵他是野種,大笑著假意勸慰,“你也不必太難過了,雖然是你當年非要爬上大哥的床,害得舅舅丟了性命,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舅舅倘若在天有靈,也會欣慰自己生了個深明大義的好女兒。”
竇朝云削瘦的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她猛地轉過身來,抓起手旁的木魚朝李重進砸去,“你滾!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她是個不孝女,為了所謂的情愛,逼得世上最愛她的人走上了死路。多年以來,她一直懷疑爹爹的死因,卻沒有能耐報仇,只好當了李重進這小畜生的刀,舍下一身皮肉,為他將李府的太平日子攪渾攪亂。
她期盼他們狗咬狗,一同去死,也恨不得自己先把眼睛閉上,只是看不到仇人應有的報應,委實是不甘心。
木魚落到李重進的腳邊,他沒有躲閃,而是背手仰視著廟頂涂繪的漫天神靈,見那金剛怒目,諸神莊嚴,神色平靜,無懼無畏。
死去的,活著的,人世種種,因果循環,當年既然神靈裝聾作啞,今日何必對他苛責?
是他們咎由自取,他問心無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