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初五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與她預想之中的情景完全不一樣,時隔多年的重逢并沒有劍拔弩張,對方輕描淡寫地推開壓在她心頭冰冷暴虐的陰影,從容地走到了她的面前。
“公子今日約我出來,恐怕不是為了敘舊吧?”杜美人很難形容自己此時微妙的心情,她的惶恐和怯意突然間不見了,語氣同時冷淡下來。
她突然意識到,當年主宰自己命運的少年并非無所不能,而她也已經今非昔比了。
“太宗皇帝的生母文敬皇后是掖庭罪婦,因貌美聰慧,承上恩寵,生下了清河長公主和太宗皇帝,從此寵冠后宮,無人能匹。霍國公后來能夠沉冤得雪,也幸虧生了這么個好女兒”,年輕的公子答非所問,先徐徐講了一段舊事,他語氣玩味,感慨道,“時人皆說,霍家有男不如女,美人一笑定乾坤。”
“杜貴人,依你所見,文敬皇后之所以能長寵不衰,恩及族人,是因為圣祖皇帝格外眷愛她嗎?”
“不單單是,”女子不自禁地望向自己的腹部,喃喃道,“文敬皇后一生順遂如意,是因為她的兒子最后當了皇帝。”
郎君永遠愛新婦,李如茵是難得一見的美人,景王依舊寵幸了她,當然,從此以后,景王府中還會有陳美人、王美人、鄧美人……說到底,李如茵能依仗的,只有小世子,她的后半生,也只能寄托在腹中的這個孩子身上。
留意她的目光所及,李重進哂笑起來,唯有這時,當年那個惡毒刻薄的李二公子才突然飄出了半分影子,“難不成貴人以為,自己能把這個孩子平平安安地養大了?”
杜美人臉色微變,知道對方終于說到正題了,那日她進寺上香,收到了一封信。她之所以甘冒奇險,在李如茵的眼皮子底下溜出來見昔日舊主,絕非是因為顧念舊情。當年的事情她不明緣由,不過沒關系,她只用知道李家姐弟鬧到不死不休的地步了,這樣就夠了。
自從她進了王府,李如茵一直隱忍不動,杜美人不會天真到以為對方當上王妃就改脾氣了。她是個輕狂的性子,學不會韜光養晦,張揚夠了,有時想想李如茵殘酷的手段也覺得心悸,可下次有了得意的事情,仍是忍不住要顯擺出來。
時間一久,積累的矛盾慢慢多了,李如茵是容不下她的,倒不如她自己先下手為強。
“求公子救我,”杜美人盈盈一拜,她拜得并不真切,膝蓋只是虛虛曲了一下,幸好對方已經及時地扶住了她。
“貴人說笑了,”年輕的公子笑意優雅,他其實生了雙多情繾綣的眼眸,褪去了少年時的陰戾,顧盼間多看人一眼,都似繁花陷落的溫柔,“是你在助我。”
大夫號了半天脈,遲遲不吭聲,屠春臉上開始還有期盼之情,漸漸的,便也平靜了下來。
大夫是李重進身邊的舊人,醫術高超,昔日曾將斷了一條胳膊的竇朝云從鬼門關前拉了回來,他既然不說話,恐怕是束手無策了。
“這些年在吳郡,尋了許多名醫,都說沒法子”,她苦笑道,“只怪我那時少不更事,吃藥壞了身子。”
大夫聞言神色一緩,明白這位夫人是在給自己臺階下,勸慰說,“夫人不必心焦,您與公子都正值盛年,子嗣之事不急在一時。”
屠春笑了笑,笑意中多少有些牽強。李重進謝過大夫,然后將她扶了起來,見妻子神色黯然,笑著哄她,“你真是急性子,想要孩子,就非得馬上生出來。”
大夫聽見了,心中感慨,覺得世間禍福相倚,實難分辨。公子遭難逃亡,想必定是嘗遍了苦滋味,磨礪了性情,這次回來,倒似是換了個人,非但涵養大增,人也體貼不少。換成往日,哪能說出這般寬慰人心的話。
李重進扶著妻子上了馬車,突然說,“我有東西落下了,春兒,你先等一會兒。”
屠春點點頭,她掀開簾子,靜靜望著前方的背影,這些年來李重進的變化不可謂不大,他越來越朝著世人心目中完美無瑕的方向努力,彬彬有禮,溫文爾雅,連衛瑛都有次私下對她說,“終是你眼力好,我沒想到,這小子居然還真能成了氣候。”
衛瑛能這樣說,算是個很高的評價了,屠春則悵然若失,作為朝夕相處的枕邊人,她本能地察覺出某種異樣,但說出來,連自己都覺得奇怪。
她曾經無數次希冀她的夫君能成長為一個磊落溫柔的男人,現在愿望幾乎要實現了,卻沒有美夢成真的欣慰。
李重進溫言問大夫,“我夫人的身子,日后是難以有孕了?”
大夫見他去而復返,特意詢問這件事,想必是極為看重,一時也不知該如何回答,猶豫了片刻,最后只能據實以告,“不能說毫無希望,只是很難罷了。”
大夫不便將話說死,不過言下之意,頗有為屠春惋惜的意味,而李重進的反應讓他有些吃驚,年輕的公子非但不怎么失望,儼然竟是很滿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