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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多天過去了,女人在王府地牢中的日子過得可真不算壞,想要吃什么,穿什么衣服,就拿出手里的財產來換。昨天她喝了口老參雞湯,滿意地點點頭,隨口說了個地方,李如茵命人過去挖,居然從地下挖出一壇金子來,足足有千兩之多。
景王這次算是對發(fā)妻徹底心寒了,衛(wèi)重口中的荒□□事,成了壓垮他們夫妻關系最后的一根稻草。他終于默許了寵妃背地里的小動作,任由她把景王妃病逝的消息放了出去。
但男人也就只能做到這一步了,再狠的心,他下不了。
再忍她一次,正好讓二弟去試試那女人的口風……李側妃美艷的臉色驟然浮現(xiàn)出殺氣騰騰的戾氣來,她看出了景王默不作聲背后的遲疑,畢竟他們是將近二十年的夫妻來,那一路的風風雨雨,有她不能插足的默契。
已經這么多天過去了,鋪子、地契、字畫……能到手的差不多都到手了,她要當機立斷,不能再被那女人牽著走,給了對方喘息反撲的機會。
時節(jié)不對,荷葉雞用的是干荷葉,饒是如此,依舊清香撲鼻,甚是誘人。李重進提著食盒慢悠悠地往里走,這里是景王府的私牢,原本是用來關押犯了錯的下人的,景王妃性情寬容溫和,許多年都未曾用過這里,沒想到頭次用,竟是用到了她自己身上。
女人到底是上了歲數(shù),經不住折騰,這次見面,她臉上老態(tài)更重,氣色倒還算不錯,見了李二公子只是微微錯愕一下,便接過食盒,席地而坐,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少年抱臂立在一旁,冷眼打量著衛(wèi)瑛。看見女人指甲中臟兮兮的,她也不顧忌,伸手撕開雞肉就往嘴里送,李重進眼中閃過一絲嫌惡之色,他素有潔癖,忍不住將臉了轉過去。
“二公子還是沒吃過苦頭”,衛(wèi)瑛倒是不以為意,她感慨了一句,“我走到今日,什么風浪沒見過,早就不在乎區(qū)區(qū)小節(jié)了。”
李重進懶得搭理她,他是過來問她事情的,但直到女人將一只雞吃完了,還是沉默著沒說話。
他少年倨傲,要讓他在宿敵面前低頭相求,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最后還是衛(wèi)瑛先開了口,她隨意地將沾滿油腥的手在衣裳上擦了擦,緩緩念出幾個貌似不相關的詞來,“乙亥,丙子,戊子。”
李二公子神色微動,他猶豫了片刻,低聲問,“當初是誰讓你去接竇……我娘親的?”
景王妃聽出他言語間的異樣,眸中露出些許與年齡不符的狡黠來,“這可不是問人的態(tài)度,你先說,為何好端端的,突然想起要翻這陳年舊賬了?”
李重進知道她不易糊弄,不得不耐著性子,將她屋中金釵與老婦的話從頭講了一遍,衛(wèi)瑛聽到金釵時,身子猛地一震,嘴上卻嬌嗔道,“沒想到二公子還有順手牽羊的習慣!”
李重進冷哼了一聲,他耐心殆盡,衛(wèi)瑛要是再這么胡言亂語的,他寧可自己大費周章地去查,也不想再與她周旋了。
幸好女子此時也靜了下來,她低頭思索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語氣儼然親熱了許多,“我想起來了,我當年有個結拜姐妹,以金釵為鑒,相約情意永世不改……”
她上下掃了李二公子幾眼,掩唇笑道,“我那妹妹模樣美,性情也再溫柔不過了,沒想到賢侄你這脾氣……真不知是隨了誰。”
李二公子才不信她信口胡謅的這番話,可無論他再怎么追問,景王妃卻只是顧左右而言他,一直讓他趕快救自己出去。
見李重進不置可否,她這時神色稍微嚴肅了些許,“不管如何,我與你家長輩有交情,不能看著你為虎作倀,你想辦法救我出去,咱們再從長計議。”
李重進勉強答應了下來,他心中仍是疑慮重重,不住地打量著衛(wèi)瑛,想自己生母若真是有這樣一個結拜姐姐,那無怪乎是個傻子。
“救我出去的事,就拜托你了”,衛(wèi)瑛行事頗有林下之風,她一拱手,有意無意將尾音拖曳得稍長了一些,笑吟吟地喊道,“賢侄。”
李重進收起心中的思量,頓時覺得她失寵這件事實在是再正常不過了,事實上,景王能夠忍受這女人這么多年,算得上是對她情深意重了。
待少年離去后,原本坦然自若的女人突然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她抹去嘴邊的血漬,眼中已經有了點濕潤的淚意,但很快就干涸了。
她一生風浪無數(shù),千刀百劫,本以為心已經冷硬成了石頭,把痛苦的滋味忘記了,而人非草木,孰能忘情。
金釵落井,稚子亦落入他人之手,以那人的脾氣,多半是兇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