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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乃兮
坐在最上方的皇帝, 其實性子和很多不熟他的人想象中不一樣。
他年紀輕還是皇子的時候并不一直待在宮里。他偶爾會在民間尤其是小街走走,買些吃喝逗趣的民間小玩意。誰都不知道他是誰,最多以為是誤入小道的富家少年。
年紀漸長之后, 各種學業以及奪嫡之爭, 終是讓他只能面對權貴。
百官們當然知道他。知道他喜歡京城的繁華,知道他喜歡山水景色。不然也不會一幅幅筆墨全都是往他心坎里去的。《秋收》一樣是既往他心坎里去了, 又著實讓他覺得有點意思。
“秋日宴,秋收。名字起得好啊。”皇帝這般說了一聲,“曬干了裱起來,放戶部掛著去。往后秋日宴再拿過來給眾卿看。”
田地一事一直被他掛念在心上, 沒想會有人以此為題作染畫。
有了這么一說, 百官們知道,第一非梅氏莫屬了。
果不其然,幾個官員互相看了呀,到比畫結束時, 太監當場宣布,另有人去外面張貼紅榜:“本次秋日宴比畫。秋收第一, 愿景第二,不夜天第三。”
梅子芝眼眸亮著,恨不得哐哐給皇帝磕頭。當然眾人見她有身孕, 直接免了她的禮。
大抵是皇帝覺得滕大人拿個第三又咳個不停蠻委屈的,還笑著對太監說:“在滕大人的賞賜里多加兩塊昂貴的礦石以彌補損失。”不管如何,滕大人這回在皇帝面前是足夠冒頭了。
至于梅子芝的賞賜。
皇帝若有所思:“朕要在各地建一些學堂。你的女子學堂辦得不錯, 聽說學堂里出了書?周二郎前些日子還給你編了書。既如此, 往后要是有女子學堂, 就讓州府與你交涉。學染布用你這兒出的書, 按你以前的女子學堂的規矩辦。”
皇帝知道即便他不說, 周家肯定也會替梅氏想辦法操持。他說了就是過了明路:“月氏染布,于公于私都利民。暫定免去三年商稅,回頭讓人擬個折子。”
有了這話,梅子芝簡直是大為驚喜:“謝陛下!”
皇帝自然沒和羅思恩多說。刺繡在江南有師徒教學,且眾人多不差錢。像扎染這樣的女子學堂未必能辦起來。學藝的人總是教了徒弟怕餓死師傅,刺繡真正技巧十足的一些,都藏著不外傳。羅思恩又是替丞相獻藝,心中所思所念和梅氏是完全不一樣。一個是小思量,一個是大想法。
越是對比,越是能發現梅氏之可貴。難怪眾人會喜歡她。
“下去休息吧。”皇帝一聲命令下,比畫自是結束。
文斗之后是武斗。武斗更加熱鬧。梅子芝這會兒是已經可以告退了。她輕跳兩步,抓著身邊的周子澹不放,又平和走兩步,再雀躍一下。
如同孩童,或許也如同花棉一樣,喜形于色,看上去讓人忍俊不禁。
周子澹在旁便是如此。他沒打算在秋日宴上多留,和身邊宮女說了一聲,讓其去傳兩句話給他哥,便帶著梅子芝往外去了。
沒人會計較梅子芝的早退。有身孕還會來參加秋日宴的女眷少之有少。諸多人心里實際上都認為梅子芝不該如此拋頭露面。一時風光哪里有孩子夫君重要。
梅子芝可不在意別人怎么想。她在意的有她自己,有周子澹,有孩子。三者并沒有沖突。
她沒喝酒便微醺,臉頰上泛著粉,如同她佩戴的花。當走到門口見到紅榜上寫著“梅氏月氏”和“秋收”,便側頭又拉了拉周子澹:“看,上面是我。”
周子澹微點頭,笑意不減:“嗯。”
當兩人走到秋日宴門口,再往里望時,梅子芝發現京城是那么的繁華,觥籌可交錯,華服可攀比。她又登高了一些,看到了更多的風光。同時,她也與這些繁華隔著一些距離。
梅子芝揚起頭,踏上被叫過來的馬車。她雄赳赳氣昂昂入馬車落座,準備和周子澹回家慶祝。她說著:“我喝不了酒,要和花釀,你做!”趾高氣昂。
周子澹:“好。”
馬車要動,周子澹竟沒有下文。她猶疑看了兩眼周子澹:“難得。今天你不招惹我了?”
周子澹挑眉,正打算順著梅子芝的意思招惹一下,就聽馬車外傳來聲音:“等等——”“哎,可是周家二郎的馬車?”
梅子芝和周子澹聽到聲音,互相對視一眼并掀開了馬車簾子。
非常令人無語的是,此時馬車不遠處有三個人。一個是羅思恩,一個是滕大人,還有一位是宮女,梅子芝見過,是跟在太子妃身邊的宮女。
梅子芝剛掀簾子,就見三人同時朝自己走過來,極為困惑:“是什么事?”
馬車這三個人也非常困惑。怎么自個找個人還能和別人撞在一起。
滕大人身為新晉官員,對別人家長里短的事著實沒有太大興趣。他帶著病容笑笑:“我這次不算是愿賭服輸,只是認為人各有所好,陛下喜歡你的染畫。我是想要問那畫是怎么讓染出的顏色深淺不一的?布上涂了東西?
梅子芝對滕大人解釋,“是涂了東西,算是已經在布上染了一點白色。再浸染不夠深的顏色,自然是染不上去。還有的地方是用繩子扎著,所以顏色浸染不進去。還有一種方法就是先染大色,再再上面染可覆上的亮色。不過色與色疊加,也容易染出一個新的顏色。”
滕大人滿意:“下回我也試試。這與畫或許互通。”
他惜才,多看了周子澹,隨后頗有深意說了聲:“以后你應該會去江南。要是覺得江南住著不舒服,可以在京城常住。”
周子澹靠在窗邊輕佻極了,興味替梅子芝應話:“不管在哪里住我都會在邊上。滕大人有心了。有空在這里詢問,不如回去應一下其他才子。不然既傷了身子又白露面。”
滕大人呵笑:“說笑了。”
兩人眼神廝殺了一會兒,滕大人終是不忍自己這些日子以來的辛苦作廢,道別轉身回了秋日宴。
留下稍等兩人說完的羅思恩面不改色聽他們說著如何作畫。她眼眶微泛紅,卻并不是哭過。見滕大人走了,她才伸手下意識輕微揉了揉眼角提了神,再眨眨眼后才朝梅子芝說:“三娘,我是替月氏商隊來問的,不知道祖父祖母有空能不能上門拜訪你。”
梅子芝照例和羅思恩說:“十七年不想見,沒有特意見的必要。見了也不知道該說點什么。”
羅思恩神色復雜了一瞬,從袖口中取出了卷起來的一封信,遞到了梅子芝手中:“這是寫著你娘埋葬的地方。你不見兩位長輩,但總掛念著娘親。想見可以見見。”
月氏并沒有葬在沐王一族的墓中,自是兩位長輩處理的。
梅子芝微愣,接過了從車窗里遞進來的信。
羅思恩也沒有久留,回頭看了一眼宮女后便很快離開。
宮女終于能有機會說上話,巧笑:“夫人真是受人喜歡。”她從口袋里取出了一個木盒子,打開盒子里面有半枚玉佩。她重新合上盒子,并將玉佩遞給梅子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