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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兄弟在斗嘴,沐子芝實際上今日趕巧,不在商鋪里。她忙前忙后把布娃娃拿出去賣,又替“月娘”接了幾單扎染染畫,沒想很快被一位太監找上了門。
太監坐著馬車來,帶著腰牌示意身份,行禮后友善邀約:“梅郡主,太后有請。”
這個邀約非常倉促,讓沐子芝毫無準備,穿著極其普通的百姓衣服,就被馬車帶去宮里了。別家郡主身上好歹有快玉佩,她連玉佩都嫌麻煩沒帶身上。
店內人太多,她怕玉佩被擠掉。
白云和潭夢這些天已經從她的侍女變成了店內幫工。阿花也忙昏了頭。沐子芝沒有帶任何人,只給她們留了話,隨后坐在了馬車內。
別人被尊貴的太后或者皇帝突然召走,弦繃緊,腦中已開始想對方是要找自己什么事情,自己要怎么說。
沐子芝卻半點不慌張且真敢單人上馬車。太監知道沐王府的事。聽說本來梅郡主的身份原本是要定下郡主位的。只是沐王府事情一出,梅郡主只是叫一聲郡主,沒有郡主之實,連沐家族譜上都不會有梅郡主的名字。
說簡單的就是,這位只是普通老百姓,連貴女都算不上。
可他依舊高看了一眼這位從民間到所謂的郡主身份的人。這世上沒幾個人能有這么大膽子,應召像好似被人叫出去吃飯似的。
沐子芝不知道太監心里繞繞彎彎想了一大堆。她只是問人:“哎,大人。太后找我是什么事情?”
太監忙說:“小的惶恐。梅郡主,小的姓李,叫我李公公就是。”
沐子芝想著云舒都是叫云大人,安撫他:“沒事,以后可能就是大人了。那李公公,太后找我什么事情?”
李公公身為太監能被派出來做事,消息自然靈通。他本不用多說的,聽著梅郡主的吉利話,便細說了事:“隨意聊聊,敘敘舊,聊聊家常。對了,太后近日對您店鋪里出的娃娃甚是喜歡。”
沐子芝:“……”這是沒想到。
李公公又低聲說:“再者,或許是想說關于周家郎君婚事。”
沐子芝驚了一下:“周大哥的婚事?這和我有什么關系?”
李公公說著:“這說起來就復雜了。按理來說。狀元郎會回一趟江南再來京城。但周元淮先生與周夫人并不在江南。于是勞煩兩人跑一趟來京城。人都沒到,周家女眷只有您一人。就先想和您聊聊。”
沐子芝塞給李公公點銀子:“您知道好多啊!”
李公公笑笑收下,沒多說什么。要是沐子芝真熟悉宮里人,便會知道這位李公公與皇帝身邊隨身伺候的吳公公,其實是義父子的關系。如今宮里頭的太監也有身份。李公公和吳公公自小進宮,學文識字長大,與一般公公全然不同。
沐子芝坐在車內,跟隨李公公入了宮。
入宮的規矩很是繁雜。一要查馬車,二要查身上有無帶不該入宮的東西。入了兩扇門后,便要開始步行,絕不能再坐馬車或者坐轎子。
走路也有講究,不能亂蹦亂跳,不能隨意張望。這些禮節沐子芝聽過,從記憶里勉強翻找出來,將就用一下。
她見過沐王府的離譜,又對太后的印象很好,以至于毫無百姓覲見時的惶恐。人到了太后宮殿,在門口稍等一會兒,就和守在門口的宮女眼對眼。
宮女本來好好站著,可沒想到這即將進去的郡主打量起了她,一時腦中都困惑起來。
沐子芝卻是只是觀察著宮女的服飾。和沐王府的侍女比起來,宮女穿戴講究得多,不比一些小家閨秀差。用色更是好看。可以學學。
京城的用色打扮,和周城相差甚大。
門內過來傳話:“梅郡主,太后請您進去。”
沐子芝邁開步往里走,到這時才微有點期待。期待著這位那么多年依舊記得她娘的貴人。更算是在生意場上幫了她大忙的貴人。
入目是不算低調的奢華陳設。山可以層巒疊嶂,幕簾也可以層巒疊嶂。一層層昂貴織物入了去,雕著無數花紋的木座上,比起萬物看上去更為貴氣的,赫然是坐在其上的婦人。
精神奕奕甚至不顯老。
以沐子芝現下的輩分,放在周城該叫人一聲阿婆。放到京城的最中心,她行了一個規矩的禮:“見過太后。”
太后笑起來,側頭和旁人說了句:“瞧瞧,到我面前來都愛擺這么一樣。明明人在外頭和夫君鬧得全京城都知名了。”
沐子芝陡然心虛起來。從太后嘴里聽起來,她知名的不像是扎染染布的技術,而是各種惹事的本領。她少有訕訕,不知道該怎么回話了。
太后吩咐了:“坐下聊聊。找你來就是想和你聊聊。”這位全天下最尊貴的女子,此時也不過是一個感慨回顧往昔的人,“你和你娘長得可真像。我見你娘時,她還沒長開,沒你現下這個年紀。”
宮女給沐子芝賜座。
沐子芝坐下望向太后:“我沒見過她。”
太后好笑:“她啊,也不是個安分的人。你們真是一樣。”
第78章
文/乃兮
“不是個安分的人”不算一句褒獎的話, 到太后這里實則真真切切也有點說兩人非常能來事的意思。當然,她身為長輩相當喜歡小輩的這種鬧騰。
宮里總是太講規矩,人活到后來似乎都成一個樣。她總喜歡宮里頭進一些新面孔, 便是愛看他們身上獨屬于年輕人的朝氣。
太后說起過往記憶里的月娘。從側妃到太后, 一步步走來經歷過太多。以至于她腦中其實記不得月娘到底長什么樣,直到見到沐子芝, 才覺得該是就長這樣的。
“她那會兒出現在我面前,就像是上天派下來,專門給我遞禮的。”后宮里的宮女替沐子芝倒上里的茶水送上了點心。太后繼續緩聲說著,“要是沒有她, 本宮或許很久都緩不過來。”
沐子芝發現太后說話聲音緩, 她卻沒有什么機會插上話。
“往事都過去了。本宮是本宮。她是她,你是你。”太后抬手示意沐子芝吃點喝點,貼心問沐子芝:“初來京城如何?是不是會覺得干一些?宮里不管是云南還是江南來的姑娘,也多會覺得京城里干一些, 冬日冷一些。”
兩地邊上多水,又全地處南方。水土不服的人年年不少。前朝官員當初科舉考試, 都會提早一些出發,就是怕臨考了水土不服,考都考不好。
沐子芝覺得太后實在對人充滿慈愛。她得以說上話, 回答著:“京城很熱鬧。人說話聽上去和我們那兒不一樣,好在我能聽懂。”
“要是不出來走走,哪里能知道京城有這樣的風光。”沐子芝實話實說, “更不會有機會能夠看到皇宮。”皇宮可比沐王府大多也氣派得多。
雖說到處都有值守的將士, 可身上不會帶給她俞寧這般邊疆戰士的肅殺。放榜時所有進士隊伍前面的儀仗, 更是難得一見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