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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一頓, 突然尋思著,現下日子即將適合踏青品茶穿衣,做藍曬也不錯。衣服以純色為主, 裙則可扎染與藍曬并用。她起身走出書房,視線落于周家的花花草草。
周家不愧是書香門第,才搬來沒多久, 宅里的花花草草看上去就相當有形。要知道大多的綠植現下都才剛剛扛過冬日, 緩慢冒出一些個綠尖尖。
她回書房拿起一個筐帶上剪刀, 非常殘酷準備嚯嚯院里的花草。花過于珍惜, 她必然不敢隨意折騰。但剪一兩片自己認識的葉子肯定沒事。
就和她所想那樣, 周宅的綠植價格不菲,為確保各個時節院中都有景致,好些是常青特意栽種在院里。也為了防止宅子里像周子澹隨意采摘花葉,特意都種了一些沒毒的。
這邊一片滾圓的葉,那邊一片尖葉。見某一棵綠尖尖出現的多,她也裝作若無其事剪下幾片,打算當做零星裝飾裝點衣裙。
周子澹才嚯嚯了他爹的筆墨折回書房,一回來就發現三娘把自家院子嚯嚯了,硬生生裝了一筐的綠葉子放在桌上。
他內心由衷驚嘆:不愧是三娘,也能在家里造反。
他們不愧是會成親的。
他把筆墨交給三娘:“不急慢慢來。”
沐子芝應聲,很快低頭忙起來。
沐子芝忙,周子澹見她慢慢從只動用半張桌子,到逐漸將整個桌子霸占,干脆坐在遠離書桌的椅子上,閑來無事翻看一些信件。
按照設想,他哥很快會動身前往京城,進京赴考。他和三娘一并也要去京城。要籌備的事很多。
……
書房里各忙各的,而正如原先安排的那般,沐子芝除了做扎染的布之外,得按照規矩先回了一趟梅家。她回梅家當然不可能大張旗鼓,說是什么梅郡主回去。
讓一堆祝氏準備好的回門禮先進門,沐子芝才和周子澹坐了馬車回去。
梅家染布坊眾人才被各種禮淹了,都沒見著三娘呢,三娘已經和人一塊兒進了屋。梅家全家都在,梅菊更是坐在了位置當中,親自給周子澹泡了三道茶。
苦茶,甜茶,以及人生酸甜苦辣夾雜的最后一碗茶。
梅菊年歲大,光是看兩人一眼能看出三娘對婚事是樂意的。梅菊對這場婚事自是沒有什么說不的權力,也不會去說不,只是說著:“周家沒這樣喝茶的習慣。在我們這兒有。喝了便是自家人。”
周子澹見過三娘烤茶,少見安分將三道茶喝完。
梅菊沒強求人拜本主。各家有各家的習俗規矩,于公于私周子澹都不需要跪拜梅家先祖和梅家拜的本主神。
她身為長輩本沒多少話要對小輩說,但三娘的身份特殊:“你們先去外面忙,備下晚飯。我和他們有些話說,說完早些回去。”
梅家夫妻以及三娘兩個兄長互相看看,都紛紛借著這個理由離開。
當屋子里只剩下梅菊和兩個新人,梅菊才望著兩人開口:“我和沐王府約定讓三娘在沐王府里住一年。要是她樂意當梅郡主,往后就是梅郡主。要是不樂意,便作罷。這么多年來他欠月娘也欠三娘,不管他對三娘多上心,三娘你都不用心中有愧。”
一條人命,一個本該有十六年王府生活。換成僅僅一年加上一些嫁妝,對于沐王爺來說確實是在還債。
沐子芝沒說什么。
梅菊聲音放低:“梅家養了三娘十六年,只是喂了一口飯多做幾身衣服。段家家主對我們一向來照顧,三娘也從小染布干活。三娘你也不用想著還我們什么。”
沐子芝當即開口:“可是……”
“沒有可是。”梅菊打斷了三娘的話,“你只是被叫梅郡主,在府上以郡主的身份生活,但沐家族譜上沒有你的名字也不會有月娘的名字。你要是不想以郡主身份活著,一年后穿戴住行上往后便要時刻謹記不能越了去。這才是重要的事。”
梅菊是過來人。她活得夠久,見得夠多:“你念著你娘沒事。你想以月娘的名字去外頭做生意也沒事。但你不能總看著前面的事。往后你一輩子那么長,你得往前看。”
她頓了頓:“你成婚后,得好好過日子。再來梅家就是回娘家。”
沐子芝對峙著梅菊,無聲看著人抗議,面上神情不甘。
周子澹在邊上聽著,看見三娘一臉不甘,慢悠悠開口:“我有個想法。”
一老一少同時看向周子澹。
周子澹太清楚老百姓過日子需要的是什么。他非常簡單開口:“祖母,讓子芝真的不在意梅家,不可能的。她過些時日要和我進京,也不可能常來家里看你。十六年的養恩,哪能說割舍就割舍。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叫問題。三娘給梅家一筆錢,算著半年后她就不再是梅郡主,要跟著我朝前看。那她自己賺錢給自己娘家,也沒什么問題。”
沐子芝一聽,快速開口:“我同意。”
梅菊坐擁一家染坊:“……我不差錢。”
沐子芝微抬下巴,終放下話:“我有錢。”
一老一少互相瞪眼:“你能有多少錢?我開了那么多年染坊,我才叫有錢。”
沐子芝不服氣:“我有幾千兩,不是靠的沐王府。我自己賺的。”
梅菊還真沒幾千兩。一老一少又開始互相瞪眼。
梅菊知道三娘在賺錢,沒想到三娘能賺那么多錢。她簡直無法想象三娘跟著那些小年輕這段時日都做了多少事,又借著月娘的名義刮了多少錢。再想到昨天結婚時,那些一年見不到幾面的大人物拿著太后賞賜過來蹭飯,往后三娘富到什么程度真難說。
她錢少詞窮,瞪完人開始波及旁人:“你這么多錢,以后你旁邊這個敗家子不花錢?他不是吃喝玩樂樣樣要花錢。這能有止境?”
“花錢可以,亂花錢打斷他的腿。”沐子芝相當狠心,“這是另一碼事。他不差我給梅家的這點錢。五百兩,怎么樣?你不收我就扔門口跑人。”
突然被波及的周子澹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被惦記的腿。
梅菊這輩子都沒見過五百兩。她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直拍胸脯:“哎喲,這去了一趟沐王府,手上賺了錢。錢都不當錢了。說扔五百兩就五百兩。這錢夠梅家再造一個染坊了。”
周子澹小聲:“一家染坊還挺便宜。”他家里的字畫超五百兩的都不知道有多少。
沐子芝立刻拍桌:“要造么?那就造!做出來的貨讓我拉去別的地方賣。”
梅菊實在頭痛:“……拍什么拍。你們兩個湊一起,簡直是麻煩湊對。你錢給我,我安排好染坊擴一擴。不是你們建了個什么女子學堂?我到時候往里要幾個人。往后做出來的貨,往你店里便宜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