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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文/乃兮
就在沐子芝想著拿棍子還是直接上樓揍人, 她聽到樓上周子澹語速極快拒絕:“我不要,我不認識你,你不要上來。”
他對著樓下守門青年高喊:“勞煩這位兄弟, 幫忙把門給看好了。回頭請你喝酒!”
樓下拿著糕點的女子震驚了, 沒想到被周二郎這么下面子。不是人人都說周家二郎雨露均沾一般,對誰都極為友善, 哪怕是三歲小孩或者八十老母都給送花么?
她有些結巴了:“周,周公子。我心,心有仰慕,只是做了點糕點, 想要請你吃。”好不容易說順暢了, 她顯得有些可憐。
我見猶憐的,唯一同情的就是樓上那個中年人。中年人看不得漂亮姑娘受苦,好聲安慰著:“人呢不要在一棵樹上吊死。回家糕點做都做了,帶著家人一起吃吧。別浪費了。咱們商行正兒八經做生意, 商行內連家眷都不能輕易上門。”
這安慰比不安慰還殘酷,那姑娘一聽, 眼淚頓時滾落下來:“我不進去也可以的。我只是希望,希望周二郎能夠嘗一口也好。”
沐子芝聽著都感動。她上前拍了拍姑娘肩膀:“我好像想起來你是哪位了。”
姑娘紅著眼轉向沐子芝,抽抽涕涕:“你……你……是……”
沐子芝幫著人回憶:“大概是三年前。段琰齊在洱河泛舟, 你在那兒和他彈琴。記得嗎?”
姑娘臉色煞白,頓時想起面前的人是誰了。三年前泛舟,段琰齊碰上面前女子釣魚, 然后上前調戲了兩句話, 結果被人用不知道哪里摸出來的竿子戳進了河里。她和另一個姑娘連帶著沒站穩一起摔了下去。
船夫把她們和段琰齊一起救了上來, 結果她們沒被怎么樣, 段琰齊繼續被人追著用竿子抽。但是這種私會的事怎么也不該……
她沒有放棄, 攥緊食盒:“三年前的事了。段公子已經成婚,更是不再胡鬧。我也……我現在有了真正的心上人。”
沐子芝“哦”了一聲,友善:“沒關系。段公子看不上你,你心上人也看不上你。你還是再換個真正心上人吧。”
姑娘強調:“你又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看不上我呢?我們只是以前沒怎么見過。他要是知道我的好,肯定不會視若無睹的!”
沐子芝仰頭,露出一個友善笑容:“哦?是么?”
樓上周子澹看沐子芝這樣,真是忍不住笑起來了。三娘總是那么有趣,連帶對他的追求者也是那么有趣。他挪了挪坐著的椅子,手耷到窗邊:“我當然不會視若無睹。”
他笑盈盈說貼心的話,如同他兄長寫文章一樣信手拈來:“我肯定一而再,再而三的直言拒絕。你有心上人,我也有心上人。段家公子成婚,娶的可不是正妻。我是剛定下了婚約要娶正妻的人。”
姑娘眼淚又落下:“我不在乎!”
周子澹看著人哭,半點不同情算了,笑得還更開心:“可我在乎啊。我們家里有規矩。娶妻只能娶一位,有了妻,自然不能在外和別人說不清道不明。你難道沒聽說過我爹的事么?你要是連這都不知道,那你對我所謂的‘心上人’一說肯定是騙人的。”
沐子芝心氣順了。
姑娘被這么說,當然是轉身扭頭想哭著跑走。樓上樓下這么說話,周圍一圈都聽到了。如此丟人的事情,讓她臉都沒了。五十兩真是不好賺!
然而她才轉身,沐子芝一把將人給拽住了。沐子芝可聰明著,用自己的大力氣將花容失色的姑娘給轉了回來:“來。我問你兩句。”
這下好了,周圍看戲的人更多。樓上原本只探出了三個腦袋,一時間在商行的幾個都探出了腦袋,好奇下面到底鬧了哪出。商行周邊本就有不少鋪子,鋪子的人也探頭探腦。
沐子芝脾氣從來不好,勉強放過了樓上的周子澹,怎么可能輕易放過面前姑娘或者身后人:“你和段琰齊這么熟,從段琰齊那兒賺了不少錢吧。他這些天是被關起來了,你是自己打算來換個人撈錢,還是有人讓你換個人過來撈錢?”
姑娘顫著唇:“你在說什么呢?我聽不懂。”
樓上看戲的段瑤玉替自己弟弟解釋:“肯定不會是段琰齊。他之前被罰在祠堂跪。放出來后被關在屋里反省學習,現在都沒被允許出家門。”
姑娘立刻掙扎起來,結果她發現自己的力氣根本掙脫不了面前的沐子芝。她驚慌失措:“我真不知道你們在說什么。我和段公子一點關系都沒有了。”
然而一個女子掙扎的力氣能有多大?對于沐子芝來說,兩三匹浸滿了染膏的布料都能比人沉。她紋絲不動吩咐潭夢:“潭夢,把馬車上我的棍子拿出來。”
“棍子?”這下這姑娘真是魂都要嚇沒了。她都要尖叫起來,“你這樣當街打人是要被抓起來的!”
沐子芝微微頷首:“放心。我就算動了手也是情有可原。畢竟親眼見著人當著我的面勾我的未婚夫,我一時失態,多尋常的事。找官差,官差大人都能體諒我。”
潭夢上馬車拿下棍子,沒將棍子遞給沐子芝。
她站到沐子芝身側,語氣果決:“郡主,這種小事不需要您親自動手。我來就成。沐王府不至于連這種小事都處理不了。”
一句“郡主”一個“沐王府”,愣是讓原本還強撐著的姑娘徹底腿軟,往地上滑落。糕點食盒更是摔在了地上,可憐的糕點都被震碎了。
她這種人勢力眼慣了,也留足夠了心眼。別人給她錢做事,她當然要搞明白是誰讓她做的事。她顫著音小聲當場賣了人:“……不,不要打我。我是聽命。是段家的段琨亮讓人來找我……說是和周家二公子鬧出點事就有五十兩,能入了周家門就給一百兩。應該不止找了我一個。再多我就不知道了。”
周圍的人聽不清話,耳朵都豎起來了。
有一個更是直喊:“說什么呢?聽不見了啊!”
沐子芝見潭夢都要動手了,另一手拿過了棍子。她蹲下身來也是放低了聲音:“我們這兒日子過得算順暢,不是說非要男人才能過下去。你越是和他們這些人糾纏不清,往后越是難找良人。”
她松開手:“你好自為之吧。”
沐子芝用棍子撐起自己,轉身要往商行屋里走。
她身后的姑娘手腕生疼,可依舊心有不甘,大聲喊:“你難道不是靠著身份才能——!”
話還沒喊完,沐子芝掏出了周家給的牌。她側轉身看向癱坐在地上,漂亮卻狼狽的人,很是坦然:“不是。我是靠著我自己。”
如果不是她擁有這手藝,她不可能認識周子澹,不可能攢下錢買宅子買商鋪。如果不是她擁有了一家在西街的鋪子,周子澹不可能讓周元淮先生同意她借用周家的商隊和商鋪。
哪怕里面有人情的成分在。她從來靠的都是她自己。
門口的青年放行,沐子芝帶著潭夢踏入商行,只留下背影給人。
沐子芝走上樓,發現商行樓上今天人真不少,且以年輕人居多。這最早開門的中年人,反而成了意外的一位年長者。
周子澹殷切起身,辦了個空椅子在自己身旁,招呼沐子芝:“坐。”他沒有向眾人介紹沐子芝,而是向沐子芝介紹著現下的情況。
“你昨天不是說有事要做。我正好想來商行看看。我趕巧,洪福商行在開小會。現下坐的都是洪福商行往后的一把手。主事的是平日一直管理洪福商行瑣事的洪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