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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晟瞥了一?眼:“以后這種?攤子上的東西少吃,個體戶的東西不衛生。走,今天晚飯爸爸帶你去餐館吃。”
這年?月的個體戶大?部分?都是下崗工人,鐘卉一?聽他這么說,心下就有些不舒服,站在后頭道?:“個體戶的東西為什么不可以吃?這家豆花攤做得很干凈,蠻好吃的。”
有時候,鐘卉覺得江晟這人很奇怪。明明他在工廠的時間比她還長?,但自打他下海后,無論是思?維方式還是行事作?派很快轉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商人。工廠在他身上幾乎沒留下什么烙印。不像她,好像一?輩子都拋不開紡織女工的烙印……
禾禾聽到媽媽的聲音,欣喜地撲了過來?,抱緊鐘卉的大?腿:“媽媽!你終于?回來?了!”
江晟看到鐘卉,胸口那股窒悶的感覺又涌了上來?,臉色便跟著冷峭了起來?。
一?晚上的長?途火車,鐘卉面色蒼白,唇角淺淡,整個人看上去十分?憔悴。
江晟目光落到她隆起的腹部,強壓了幾天的怒火騰地燒了起來?。他不懂她為什么挺著大?肚子還要這么拼,是為了跟他叫板嗎?
江晟腦中閃過倪奇正的話——鐘卉現在賺的錢已經足夠養活她和孩子了嗎?難道?以后他在她的生活里?可有可無?!
想過這,江晟眼角猛地抽搐了兩下,垂在身側的拳頭不由自主地攥緊。
鐘卉很累,已經無暇顧及江晟的心情。她牽著女兒?的手,走到豆花攤前?:“來?兩碗甜豆花!”
禾禾看到媽媽如同看到大?救星,開心對江晟道?:“爸爸,我不去下館子,我要跟媽媽回去吃飯!”
第37章 發啥瘋
鐘卉牽著女兒的?手, 拎著甜豆花往家里走?,江晟不遠不近地跟在后頭。
電梯里出奇的?安靜, 禾禾的?小耳朵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她感覺快被這片密不透風的?空氣?包裹得喘不過氣?來。
禾禾偷偷看了眼媽媽,又偷偷看了眼爸爸,鼓足勇氣?打破這片沉默, 晃了晃媽媽的?手, 小聲道:“媽媽,我餓了。”
鐘卉正在想童裝店推廣的?事, 聞言摸了摸女兒的?頭發, 柔聲道:“回去吃甜豆花。”
江晟目光落在鐘卉的?側臉上?,她那雙杏眼下方兩片濃重的?青影,明?顯的?睡眠不足,但?看著女兒的?眼神仍然是?溫柔得可以擰出水來。
這個女人現在對他和對女兒是?兩副面孔。江晟忍不住咬緊后槽牙, 他已經想不起鐘卉有多久沒用這種眼神看他了。
江晟狠狠地挪開了視線,望向電梯右側的?數字按鈕。
鐘卉領著女兒進了家門,將甜豆花放在桌上?, 倒了些熱水給女兒洗臉, 將發黑的?鼻孔好好洗了洗, 又拿起梳子?重新給女兒梳了個頭。
江晟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薄唇緊緊抿著, 半晌道:“我有話跟你說。”
鐘卉jsg回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有什?么話等吃完飯吧。”
一碗甜豆花讓禾禾肚子?吃了個半飽,鐘卉進廚房燒水,打算再煮些水餃。
江晟跟著進來, 從她手里接過飯鏟,沉聲道:“你去外?頭坐著。我來煮。”
一整天沒好好坐下來, 鐘卉這會腰酸得不行,身體也撐到?了極限。聽他這么說,不再堅持,將飯鏟往案板上?一撂,起身出了廚房。
江晟雖然不怎么會做家務,餃子?還是?會煮的?,水開后滾三?滾便好了,三?盤餃子?端上?了桌。
兩大一小坐在餐桌前吃著晚飯,食物的?香氣?軟化了原本?有些冷硬的?空氣?。
鐘卉吃完一碗豆花和幾個水餃便飽了,看著正在大口大口吃水餃的?禾禾,便問道:“好吃嗎?”
“好吃!”禾禾猛地點點頭,小聲道:“媽媽,你不在家的?這兩天,我都是?跟爸爸在外?面吃的?。爸爸做飯可難吃了!他連醬油炒飯都不會……”
鐘卉沖女兒笑了笑。上?輩子?從來沒聽到?禾禾這么說江晟。禾禾越到?叛逆期,越看不上?她這個全?職媽媽,有什?么心里話都是?對爸爸說。
禾禾吐槽完爸爸就后悔了,小臉白了白。爸爸媽媽要離婚了,她不應該在媽媽面前說爸爸的?不好……
“我吃完了!明?天要上?課了,我還有一樣作?業沒寫完!去寫作?業了!”禾禾假裝沒看到?爸爸那帶有警告意味的?眼神,放下筷子?,溜回房間寫作?業了。
江晟正準備說什?么,屋里的?電話響了。鐘卉起身去接電話,是?王茹打過來的?。
電話那頭王茹語氣?激動地說了一堆,鐘卉才想起來是?什?么事,國棉廠“壓錠”上?了中央臺的?新聞。
職工樓的?工人們?家里有電視機的?坐在電視機前,沒電視機的?擠在王嬸家的?雜貨鋪,都想在電視上?看一看國家怎么評價這樁決定紡織廠生死的?大事。
鐘卉揉了揉太陽穴:“前兩天到?五羊進貨去了,今天才回來,差點把這事給忘了。幾點播?”
王茹那頭聲音很嘈雜,她正在用王嬸那的?公用電話打電話:“馬上?開始了。還有5分鐘。”
鐘卉忙道:“我馬上?開電視。”
兩人又在電話里聊了幾句,鐘卉便掛了電話。將客廳的?電視機打開,調到?中央臺。
新聞里正在播報全?國各大紡織廠轟轟烈烈的?“壓錠”行動。沒過多久,鏡頭便轉到?了清荔國棉廠。
這是?鐘卉第一次在電視上?看到?自己曾經工作?過的?工廠。可惜沒有錄像設備,不然倒是?可以把這畫面錄下來。
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記者拿著話筒站在國棉廠門口,滔滔不絕地講道:“清荔的?紡織工業歷史悠久,曾經為城市發展做出了巨大貢獻。然而,近年來,清荔紡織行業開始走?入連年虧損。這座城市要實現經濟發展方式的?轉變,作?為勞動密集型產業,紡織業的?調整首當其?沖……”
說到?這記者的?語氣?激動起來:“清荔國棉廠壯士斷臂,砸響了海臨省紡織壓錠的?第一錘,并且通過一系列創新方式,讓下崗的?紡織企業員工重新上?崗,實現了人生價值!”
江晟掃了電視機一眼,心下冷哼,國棉廠早該倒閉了。全?廠從上?到?下都不思進取,守著幾十年的?老設備,堂堂一個大國企倒被那些小民營企業擠得沒法生存。
鐘卉都已經從廠里出來了,還這么關心廠里的?事。江晟感到?無法理解。他是?個從來不會往回看的?人,既然從廠里出來的?,國棉廠的?事跟他有什?么干系?
江晟清了清喉嚨,對鐘卉道:“我開了個公司,打算跟王暉一起做房地產。這兩年,我會一直在清荔。”
王暉?熟悉的?名字在鐘卉炸開,上?輩子?江晟創業路上?唯一一次跟頭就是?栽在王暉身上?。她依稀記得94年兩人才開始合作?的?,這回怎么生生提前了兩年?
江晟并沒有注意到?鐘卉臉色的?異常,有些遲疑道:“你——店里最近還好吧?有沒有人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