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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雯直犯嘀咕:“我們廠子里的桑塔納都賣掉了,這是誰把汽車開進家屬樓了?這么闊氣!”
江父平日最看不慣廠里那些賺了點錢就得瑟的年輕人,“有點錢就開始耍派頭!擱我們那個年代這都是□□……”
江雯站起來探身往樓下張望,突然激動地大聲道:“好像——是我哥!”
江晟拎著兩瓶從瓊海帶回來的酒,和一包臟衣服下了車,從亮子那拿回來的三個編織袋還躺在后備箱里。
那堆東西他現在看著就堵心,回瓊海之前,哪來的哪去吧!他打算走之前放進荔河花園的新房子里頭,不管怎么說那房子是花他的錢買的。鐘卉要是覺得礙眼,直接扔到荔江里頭好了。
一天一夜沒合眼,剛回來又和鐘卉吵了一架,江晟說不出的疲憊,此刻他只想找個地方睡一覺。
眼下鐘卉還在氣頭上,他不會自討沒趣,再過兩天她氣順了自然就消停了。
說實話,江晟自認為自己對鐘卉的要求不高。這個家的吃用開銷、存款儲蓄,一應都是他來負責。她賺的那點工資,自己花就是了。
房子買了就買了,雖然他不喜歡接不到地氣的電梯房,也至于真為這事生氣。她不想上班也行,他現在賺的錢完全能養活一家子。
他和許瑤清是有過一段,那早就是過去式了。江晟不明白,老夫老妻,孩子都兩個了,為什么鐘卉還揪著以前的事不放。
他想了一路,自認自己該做的都做到了。當丈夫,他挺合格的。他對鐘卉的唯一要求就是,替他帶好兩個孩子。
難不成她真的以為離了婚,她帶著兩個娃能找個比他更好的男人?
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江晟壓了下去。
不可能!當年可是鐘卉主動追求他的,瞎子都能看出來,鐘卉就是愛慘他了。這些年她心里眼里全是他,他的心又不是石頭做的,哪能不知道?
她不過是仗著懷孕,想來拿捏一下他。想到這,江晟眉頭松開些許。
離婚協議算個球,撕了就是。只要他不認,跟廢紙沒什么兩樣。剛才光顧著生氣,倒沒細看她買的房子如何,瞅著房間挺小……
還有,楊念遠只是個機修工,他懂個屁水電線路!
江晟眸中黑云翻涌,腦中思緒紛雜,拎著東西進了樓道口,便看到一個挺著大肚jsg子的孕婦,手里牽著一個瘦小的小姑娘下樓。小姑娘瞅著比禾禾要大幾歲。
孕婦看著不年輕了,眼角有細細的皺紋,臉色蠟黃,手腳細長,倒顯得那隆起的肚子愈發明顯。
“梅大姐?!苯蓻_那孕婦點了點頭。
梅大姐拽過小女孩,捂著肚子側過身子,擠出一抹笑容:“是晟子回來了啊?!?
江晟拎著包上樓,小女孩黑葡萄般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他。
江家兩口子沒想到兒子今天回來,江雯也很意外:“哥,你怎么回來了?我剛才聽到汽車響,還在說是誰呢?!?
江母看兒子風塵仆仆的模樣,忙接過他手里的包,抄起靠在門邊的撣子,用力撣了撣兒子身上的灰,心疼道:“你這一個月在外頭過的是啥日子?”
江父則板起面孔:“你買車子了?”
“我買車子做什么?是王老板的車子。”江晟將買的兩瓶白酒放在桌上,大喇喇往餐桌前一坐。
江父面色稍緩,悶聲道:“買了車子也不要開到我這來!別擱我這裝闊!”
江晟不耐煩聽老爺子長篇大論,低頭開始扒粥。中午吃的那個洋快餐,實在不合口味。
江雯覷了江晟一眼:“哥,我嫂子頂了別人的分流名額,這事你知道嗎?”
江晟頭也不抬:“知道?!?
江母和女兒互換了個眼神,語帶不滿:“知道,你也同意了?她在質檢部那名額不可以給雯雯嗎?雯雯這天天干著擋車工的活,回來腰都直不起來……”
江晟抬眸冷道:“我當初就不贊同雯雯進國棉廠,她自己非要進,這才干幾天,就喊累?”
江母板起面孔:“鐘卉眼里還有我們這些長輩么?分流這么大的事,招呼都不跟我們打一聲。她就是想要那筆買斷的錢,我聽雯雯說有兩萬塊錢呢!”
說到這,她瞥了眼低頭喝粥的兒子,嘟囔道:“當初我和你爸為了她換崗的事,拎著東西找人找關系,來來回回跑了多少趟?不然她是怎么當上質檢員的?按理說這兩萬塊錢我們也有份……”
江晟壓了一天的火“噌”地上來了,“啪”地一聲放下手里的筷子,面色發沉:“媽,這事翻來覆去拿出來說有意思嗎?這些年我給家里的,還抵不了你們當年拎的那幾瓶水果罐頭?!”
江母不料兒子突然發難,面皮紫脹。這些年江晟賺了錢,確實沒少給家里,只是那些錢全被他們補貼給鄉下的大兒子了。
看小兒子是真的生氣了,江母語氣緩了下來:“我不是這個意思,這么大的事她都不跟我們商量一下,眼里哪還有我和你爸兩個長輩!”
江晟沒吭聲,鐘卉結婚后確實跟公婆不親近,逢年過節上門就跟上刑一樣。因為這事,江母還經常念著許瑤清。當年他和許瑤清處對象的時候,她跟他父母關系就處得不錯。
江父在一旁唱起了白臉:“好了,吃飯吧!兒子一回來,你就叨叨個沒完?!?
江雯見狀岔開話題聊起職工樓的事:“樓上梅大姐快生了吧?前幾天瞅著肚子挺大了?!?
江晟隨口道:“梅大姐快四十了吧?我記得女兒比禾禾還大,這又懷上了?”
江母熗了盤花生米端上來,皺眉:“還不都是為了拼兒子,流了幾次了,終于懷上了?!?
梅大姐的老公早就下了崗,她自己因為拼二胎被單位給開除,家里日子窮得揭不開鍋。
江晟思忖片刻:“現在生二胎要交多少錢罰款?我記得前兩年就要好幾千了?!?
江母:“交多少她都交不起!”
江雯:“交不起醫院也給生?怕是準生證都辦不下來吧。”
江母嘴角帶出一絲冷蔑:“別提了,說起這事我都臊得慌。她跟她男人打了離婚證,不知道從哪找了個男人扯了證,這下符合再婚生二胎的條件了。關鍵是,前頭那個男人和現在這個男人住一個屋里。一女二嫁啊這是……”
江母邊說邊搖頭,渾然未察覺自己兒子臉上已是陰云密布,扒粥的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江雯嘖嘖稱奇: “看不出來啊,梅大姐長得不怎么樣,大著肚子還能找到新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