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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家這回真的被查抄了?”
“你看那動靜,哪還有假?”
有人唏噓道:“他太爺爺和爺爺那輩都是好的,那時候這方圓幾十里,誰不夸贊他許家出來的大夫醫者仁心?誰料到后來……
“不過這許家垮了,其余幾家可都還好好的,指不定許家大爺孝敬不夠,把上面的人得罪了,才落到這般田地。”
街坊鄰居議論紛紛,許家被查抄的事極快地傳遍了大街小巷。
谷寧夜里隨在衙役隊伍后面來的許宅,天亮時一半衙役已經押人回了衙門,谷寧還在許家藏書的屋子里沒出來。
雖一夜沒合眼,谷寧此時一點也不困,神采奕奕。
“寶貝。都是寶貝啊。快,你們小心些,這些少說十幾二十年沒晾曬過,也沒人仔細看護,陳年的札記珍貴得很,你們慢點抬,別摔了。”
許家在醫館和藥材上面經營多年,雖這兩代沒個成器的,幸好仍留著祖宗的東西。青州這附近的醫館把學徒管得緊,就是仗著那多年積累下的本事。這帶頭苛待學徒的許家沒了,往后若辦起那人人可進的學堂,這些書冊札記能派上大用場。
谷寧這輩子還沒嘗過數錢數到手抽筋的滋味,但今日多多少少明白了一點。
尋常醫館用藥謹慎,把那用了多少年的舊方子稍微改一改便能給千百個病患用上。稍微有些本事的大夫又把自己琢磨出的東西捏得緊緊的,不肯示人。
也是許家老祖宗那些年便將家中生意經營起來,才將那些不宣之秘一一記了下來。放在普通醫館,那都是要當學徒許多年,才能從師父口中探知一二的。
除去這些能救人的札記,谷寧在書堆里還翻到了一些其他東西。
翻開一頁拿眼一掃,是講如何保存藥材,還有教子孫如何上抬利潤的法子,再往后翻翻,也有那些昧良心損陰德的做法。
……當真是用心良苦。
谷寧看這書頁上厚厚一層灰,眉頭擰起。這許家大爺看也沒看,這些陰狠法子竟都學會了,真是天生的壞種。
谷寧在這邊忙活,還不知道外邊的情景,讀到此處,又聯想起那些被坑害的學徒和病患,心頭火起,抓了個小廝問話:“許燕尸首在何處?是怎么死的?”恨不得再給他來幾刀。
小廝飯也沒吃就在這里忙了幾個時辰,見谷寧問起主家,幾乎搖搖欲墜:“我家……不,許燕是一劍割喉喪了性命,是為首那位公子動的手。”
谷寧揪住小廝衣襟的手一松,怒氣消得一干二凈:“……哦。”
然后不自在地揮了揮手,“繼續忙去吧。”
小廝扶著墻顫顫巍巍地跑走了。
谷寧清了清嗓子,轉身看到那成箱的寶貝,又喜笑顏開,搓了搓手:“姑娘,小的幸不辱命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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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沅沉沉睡了一夜,并不知外面發生了何事。
臥在榻上,舒沅伸出手,由春桃為她抹著香脂,慵懶舒展,嬌媚天成,看得屋內聽用的小丫鬟臉頰微紅。
“顧大夫和太醫都說沒有大礙,姑娘今日看樣子好多了,可有什么想吃的?”
舒沅不餓。她平日少動,吃得少餓得慢,便是擺了滿桌,最喜歡的菜也只能吃兩三口。
念及薛承璟的偏好,舒沅下意識道:“蓮子粥。你去叫他們做蓮子粥,記得要多放糖。”
春桃走進客棧的小廚房便聽到有人在議論許家的事,當即留下隨行的小丫鬟去給廚娘打下手,走近了人群打聽消息。
廚娘是從侯府帶出來的,但聽了小丫鬟傳的話,有些猶豫:“姑娘真說了要多放糖?”
她伺候姑娘多年了,姑娘口味一直沒有變過,淡淡的甜味最是適宜,怎么愈發嗜甜了?
若伺候的是其他人,自然主子說什么便是什么,但舒沅體質特殊,顧大夫一早便耳提面命,要她們這些廚上做事的仔細留意姑娘日常變化。
廚娘心細,免不了多想些。
小丫鬟甜脆地嗯了一聲:“我在外邊聽得清楚,一點沒錯。”頓了頓,又補充道:“姑娘氣色不錯,興許是有了胃口,嘴里沒有滋味。”
廚娘放下心,手中動作麻利,不一會兒便備好了下鍋的食材,正要繼續忙碌,門口卻進來一人。
廚娘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痛感傳來才知道自己的確是清醒的,但太子殿下怎么會紆尊降貴到這廚房里來?
這客棧的廚房拾掇得還算干凈,但比起京中還是要差一些。
廚娘穩住聲音,問道:“殿下這是……?”
薛承璟換了身織金錦袍,在朝陽下如裹了層金邊,儼然一個如雪如玉的翩翩公子,實在與這滿室煙火氣很不相稱。
薛承璟視線自灶前掃過一遭,才道:“她想吃蓮子粥?”
廚娘點點頭。
“我來做。”薛承璟挽著袖口,露出線條利落的一截手腕,清瘦有力。
廚娘自灶前退開,一面為姑娘歡喜一面憂愁太子殿下的手藝,往前走時一直偏著頭往回看。
李瑞福機靈道:“你別走。留下為殿下搭搭手。”
廚娘笑開,歡喜地應了聲是。
李瑞福滿意地點點頭,同時也挽了袖口湊了過去,瞧著很有干活做飯的經驗。
李瑞福原本想著他們殿下日理萬機,事務繁雜,若在做飯上面稍遜兩分也很正常。
無論怎樣,肯為姑娘洗手作羹湯的殿下,豈是那些凡夫俗子能比的?殿下趕回前,還特意沐浴過,換了衣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