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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沅眼睫微顫。
他這樣,應是將她的話好生記住了罷。
裴見瑾出聲喚人清理桌上的一片狼藉。牽住舒沅的手,帶她移步坐下,又倒了杯清茶端來。
舒沅捧到手心中,低頭飲茶。
方才站的位置血腥味很重,加上她一時心急,醞釀半刻便有了眼淚,在裴見瑾面前演完這場戲,回過頭來才記起趙玉堂還在,舒沅連忙捏著錦帕擦了擦眼角。
察覺到趙玉堂和裴見瑾的視線都若有若無的在她臉上流連,舒沅后知后覺地感到羞赧。
不過若是一點眼淚就能哄得裴見瑾多顧及她兩分,來日少用那些殘忍手段,也是樁劃算買賣。
慶仁端水來清理桌面,發出的聲響令趙玉堂從怔忪中回過神來。
舒沅視線一轉,才發覺趙玉堂的眼睛比她還要紅。
趙玉堂雙目泛著淚光,張了張嘴又合上,半晌才垂下眼皮,低聲道:“這次,是被我連累了?!?
趙玉堂慣會忍耐,忍氣吞聲一把好手,但從未遇到這種情形,自己竟害了別人,一時自責不已。
趙玉堂拿來勸慰自己的話倒有一大筐,但裴見瑾一看就和他不同,那些話在這兒派不上用場。
舒沅實在看不下去,將杯盞往桌上放去,一聲脆響引得趙玉堂下意識抬頭望向她。
趙玉堂的目光輕輕地從她面上拂過,歉意更深:“如果不是我。你也不會被嚇這么一場?!?
舒沅抿了抿唇,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裴見瑾身上。
她倒不是嚇成那樣的。
眼看趙玉堂又要埋下頭去,舒沅溫聲開口:“你向來深居簡出,便是有人特地想找你,一時半會兒都尋不到人。你這樣的性情,平白無故的能與誰結仇結怨?還沒查清,莫要將事都攬到自己身上?!?
趙玉堂愣愣地看著舒沅,眼角淚水涌出,他抬袖擦了擦,聲音略帶哽咽:“你們不怪我?”話出口又覺失態,臉頰微紅。
“你安心待著,等我找人去查就好?!笔驺湟娳w玉堂形容狼狽,正想叫春桃給他張帕子擦一擦,裴見瑾便已將錦帕給了趙玉堂。
“多謝?!壁w玉堂止住眼淚,輕聲道。
留光和迎雪一道去找附近做事的雜役,尚未回來。舒沅端起瓷杯輕抿一口,將那股窒悶感壓下。
趙玉堂攥住帕子,手握成拳,低頭掙扎了片刻,而后抬起頭來,啟唇道:“我大概知道那些東西是從哪來的……”
趙玉堂進京后借住在趙宅,除卻尊長著人叫他,尋常時候如無必要,趙玉堂待在小院子里,哪也不去,滿心滿眼都是早得功名,派人將母親也請來京中,不再過寄人籬下的日子。
趙玉堂循規蹈矩,不該沾染的事絕不去做,有麻煩找來,他恨不得自己先躲得遠遠的。趙逸看不慣他,除了趙玉堂在學業上要強幾分,還有一個緣故。
趙玉堂撞見了趙逸的一件丑事。
趙玉堂埋頭苦讀,兩耳不聞窗外事。但那天趙家二小姐養的愛寵突然走丟,趙二小姐兩眼腫得像核桃,發動不少奴仆去尋,但一無所獲。
翌日,趙玉堂一如既往地早起,沿著小路活動筋骨,同時在心中默誦文章,行走間沒有注意周圍的動靜,待走到花園一處偏僻角落,趙玉堂才發現堆疊的山石后有窸窣聲響。
趙玉堂便想起那只走丟的小貓,以為是它在此處玩鬧。趙玉堂便踩著泥過去看了眼,不料卻是趙逸身邊的小廝在那里。
小廝冷不丁地見到人影,驚慌失措,差點叫出聲來,但看清來的人是趙玉堂,便放松下來。
趙玉堂朦朦朧朧地覺得不對,開口就問:“你在這兒做什么?”同時目光往下,看到那泥坑里有一簇雪白的毛發,趙玉堂臉色霎時變了。
那小廝又往上面蓋了些泥土,一面還笑著看向趙玉堂:“公子有何事?小的忙著辦差呢。那進璋書院可不好進,公子可別錯失良機,多溫書才是正經。天也快亮了,公子還不回?”
趙玉堂又投去一眼,坑里埋的是死物,連一絲掙扎也沒有。他連雞也沒殺過,被此情此景嚇得呆住,趙逸的小廝又格外猖狂,絲毫不懼,趙玉堂失魂落魄地回去了。
又過了半日,趙逸叫人給趙玉堂送了靜心明目的藥膳來,送菜的廚娘還帶話說:“主子說公子您眼神不好,大清早見到他身邊的小廝都叫錯了名字。讀書人的眼睛最是要緊,要小心養護著,才能用在正道上。”
字字句句,皆是恐嚇。趙玉堂得了母親囑咐,在京中諸事忍讓,即使是親眼見趙逸著人埋了只死貓,也不敢再說什么。
趙玉堂后來聽說趙二小姐又為了愛寵痛哭了幾回。他也不知有沒有仆役發現那山石后埋下的死貓,或許有人發現了,只是不敢將事實告知趙二小姐。
他不再過問,也不敢再聽。
此時見舒沅擺出要將此事查明的態度,趙玉堂才將過去這樁事說了出來。
難得有人聽他說這件悶在心底的舊事,趙玉堂倒豆子一般講了出來,精神為之一松,他說完嘆道:“有這事在前,今日這是誰的手筆,也不難猜?!?
舒沅早就聽過有些高門勛貴家的子弟,倚仗自家權勢在私下里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但這些從來沒擺在她眼前來。
舒沅氣得頭疼,忍不住用指腹揉了揉額角。
難怪她會夢到裴見瑾鞭笞趙逸,趙逸做的這些事,簡直沒一個清白的。裴見瑾親自動手,稱得上是為民除害。
“阿沅在這里面?”屋外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舒沅登時轉頭朝門外看去。
舒煜緩步進門,他一身常服,面有倦色,在看到舒沅時,還是朝她彎唇笑了笑。吳臨緊隨其后,姿態閑散,朝舒沅招了招手。
舒煜審視的目光依次掃過裴見瑾和趙玉堂,而后才道:“你們先回去,這邊有我?!?
吳臨毫不客氣,自己走到桌前倒茶喝,一面偏過頭同舒沅說話:“我和你哥辦完事,在書院門外等了小半個時辰,還沒見你出來。便只好進來看看,留光都把經過交代了。嘖,小姑娘怎么叫人給欺負了?”
舒沅這會兒眼角還有些泛紅,瞧著可憐巴巴的。
舒沅乖順地點點頭。
裴見瑾道:“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