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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府中的伯伯們閑來無事最愛舞刀弄槍,對刀劍甲胄這類物什最是講究,哪家工匠那里能做出削鐵如泥的好刀,他們了如指掌。
她若不知道他的刀不能用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哪有不管的道理。
裴見瑾聽舒沅這樣說,眸中浮現淡淡笑意。
其他世家子弟手中的刀,鑲金嵌玉,在外飲酒作樂時,也可拿出來拍在桌上當做賭資,同人炫耀其珍貴難得,呼朋喚友地品鑒欣賞。
而她送他的這把,是最好的殺人利器,鋒銳無比,平常不現于人前,僅在見血時出鞘。
送給他。確實再合適不過。
像那個叫趙玉堂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這種好東西交在他手中也是無用。
思及此,裴見瑾看向舒沅,黑沉的眼眸蘊著笑,問她:“你今日過來,還要到其他地方去么?”
舒沅第一天過來溫書,除去想守著裴見瑾,也想好生靜下心來,在此學一會兒。
不過,她還想找機會去趙玉堂那邊看一看。
舒沅眉心微蹙,趙玉堂那膽小怕事的模樣,不在他自個兒的學宿,就會在藏書閣之類的地方,就在進璋書院里頭,那應該不算其他地方罷?
于是舒沅點點頭:“不去了?!?
裴見瑾唇角微彎,顯得越發和善可親,少了冷肅之氣,笑得十分好看。
舒沅也投桃報李地對他笑了笑。
第42章
◎不如做個富貴閑人?!?
裴見瑾溫和含笑,屬實難得,舒沅就多看了兩眼。
秋日正好,陽光從窗欞中撒入,照得一片亮堂。寬敞明亮的屋子中僅有書墨香氣和淡淡茶香。
聽著裴見瑾那邊翻書的細微聲響,舒沅靜坐在桌前,將心思放在眼前的書籍上,認真看了下去。
舒沅初來乍到,派人在外面辦點事,她們在學宿和小樓間來回,也能借此機會去留意趙玉堂那邊的動靜。是以她并不擔心。
學宿中住的人兩只手都能數下來,倘若趙逸那些人暗地里派人來捉弄趙玉堂,有心人輕易就能捕捉到異常之處。
進璋書院有它獨特之處,里頭的學子不求功名,先生們帶著早年就收入門中的學子做學問,給其他弟子教授的課與其他書院差別極大。
先前考校問的俱是些平常的經史子集。而此時放在舒沅眼前的,是進璋書院的先生閑來無事特地給他們準備的一本新書。
翻開一看,舒沅逐字逐句往下看,不由一愣。
這書講的是本朝法令。因是先生隨手寫來,不如律疏那般細致嚴密,但緊要的東西都寫在上頭了。
前幾頁是土地和婚姻相關的律法。舒沅一個字一個字讀下去,發覺先生竟是在委婉勸告大家,不要仗勢欺人,更不要勉強他人來締結姻緣。
舒沅往后翻了翻,又是講賊盜斗毆之類的條文。
自古以來,殺人不忌,掠奪偷搶皆是重罪。舒沅好奇地看了幾行,本朝對這些罪犯的刑罰比她想得要重。
舒沅這才明悟了先生的本意。
先生用心良苦,原是在勸他們這些世家子弟與人為善,莫要為非作歹,作惡多端,做個不知憂愁,揮金如土的小紈绔就很好。
舒沅抿了抿唇。紈绔她是做不來的,當個富貴閑人卻不在話下。
高門大戶的兒孫若不走科舉的路子,也多得是法子謀個官職,提前了解律例于他們而言,有數不清的好處。
若打小就被人捧著,容易養成頑劣秉性,到了官場上又有人忙前忙后幫忙打點,旁人張口就是吹噓奉承。初入官場的貴公子若聽信了讒言,輕視律法,總有踢到硬骨頭的時候,那時怕是要將祖宗清名都毀個干凈。
舒沅先前同裴見瑾去書肆那回,本就想著買些講本朝刑律的書籍來看,借著解惑的名義,再讓裴見瑾也翻一翻。
夢里那個他,看起來可真不像什么好人。
這般想著,舒沅微闔書本,視線落到裴見瑾身上。
宋夫子叫他參加季考,想來對他有幾分賞識。
裴見瑾情緒淡漠,自第一面便是波瀾不驚,似乎萬事萬物都不能入眼。此刻他手持書卷,溫煦陽光灑照在桌面,裴見瑾眉目半垂,瞧著也有幾分溫文爾雅的樣子。
舒沅心下輕嘆。
她想做富貴閑人,逍遙自在??稍倏纯此?,早年歷經諸多坎坷波折也不露于外,可見是心思深沉之人。若想讓他的脾氣好一些,恐怕她也不怎么閑的。
裴見瑾捕捉到舒沅的目光,偏頭看來,漆黑雙眸漾出一點笑意:“你的丫鬟不在,迎雪去沏茶了,他的手藝尚可,你試一試?!?
歇一會兒再看,事半功倍。舒沅點點頭。
“春桃先前出去,沒有往你學宿那邊去。她對這里好像不是太熟悉,若找不準方向,慶仁閑著,可以幫忙引路。”裴見瑾垂眸看書,似乎只是隨口提起這么一句。
春桃早就將舒沅會踏足的幾個院落摸清了位置,自然不會輕易走錯。春桃找不到的,只會是趙玉堂這個人。
春桃又不能傻傻站在平日無人打擾的小樓前守株待兔,只能是順著趙玉堂可能路過的地方去找。
舒沅抬眸,裴見瑾仍在看書,貌似十分專注,她輕舒一口氣,坦然自若道:“春桃替我辦些瑣事。再有,聽人說有先生帶著人開了片藥圃,我叫她順道去瞧瞧。”
裴見瑾與趙玉堂尚無交集,至少明面上是如此。趙玉堂那邊如今風平浪靜,沒有值得留心的事情。面對裴見瑾的詢問,舒沅下意識地將趙玉堂的名字隱去不提。
萬一他們已經在暗地里有了來往,裴見瑾再從她口中聽到趙玉堂這個名字,她的作為就有些解釋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