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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野里住著,葷菜是不愁的。
雖不像前一日從街頭逛到街尾,舒沅坐在案前,沒翻上幾頁就倦了,將書冊合攏放好,躺到榻上去。
春桃熄燈前,到跟前看了看。
舒沅睡顏恬靜。春桃傾身過去,掖了掖被子,悄然走出。
片刻后,帷幔后傳來窸窸窣窣翻身的響動。
舒沅睜開眼,悵然一嘆。困乏是真的,但無論如何也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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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腳點綴的零星屋舍點起盞盞明燈,光火連作一片。這些出游的世家子弟聚在一起,又無尊長管束,近幾日過得格外自在。
村里的農婦被塞了銀兩,踩著稀泥走到鄰居家里,宰了五只鴨兩只鵝,將肉裝在竹簍,待會兒背回去。
想到貴人們近日葷食過多,又多要了兩把青菜。村婦家中養的大黑狗跟在她腳邊,一路將她送到門前,又跑回去。
待飯食做好,農婦還沒喊人,就有丫鬟跑到跟前搭手,農婦識得她,正是最掛心餐飯的楚宜小姐身邊的丫鬟蘭桂,便笑吟吟地多分了些肉。
待盛好湯,蘭桂端著托盤回到自家小姐落腳的院中。正好遇上隔壁周家小姐的大丫鬟。
蘭桂還沒說什么,迎面遇見這人便往她盤中掃了眼,故作驚訝道:“楚小姐真是好胃口。”
蘭桂抿緊了唇,挺直脊背,看也不看她,快步從那人身旁走過。
回房后也用不著叫人,楚宜自己就抱著手爐哆哆嗦嗦坐過來,美滋滋地捧起碗喝了一大口,滿足地嘆息:“這里什么都好,就是夜間太冷了。”
廚上的嬸嬸做飯很好吃,楚宜又吃下小半碗面條才停住。
楚宜抬眸時發覺蘭桂臉色不佳,笑嘻嘻地問她:“又遇見周淑尤身邊那個牙尖嘴利的丫鬟啦?”
蘭桂哼了聲:“我才不和她一般見識。”
周淑尤出身甚好,從前和母親長居青州,一年前才回京,已經有了才貌雙全的好名聲。
前幾天日頭好,楚宜也跟著往山上跑,玩得痛快,天快黑了才下山來,周淑尤等人不好動,只在屋中待著,因而楚宜和周淑尤沒說過幾句話。
但短短幾日下來,也知道這位周家小姐極重規矩。楚宜和她聊不來,也不在意,話一說完便就放下了。
另一邊,廚房陸續端出湯湯水水,送到公子們圍坐敘話的庭院中。
十來歲的少年聚在一起,雖未明言,座次都是有講究的。沈徹不知跑哪去了,眼下眾人簇擁著越家公子落座。
先前有人提起裴見瑾,裴衍聽得不痛快,臉色不大好,找了個借口退了出來。
裴家五公子裴凜不放心,跟在他后面。
到了住處,裴衍頓住腳步,轉身看著后面跟來的五弟,挑眉冷哼:“跟著我做什么?”
裴凜心知他忿忿不平,但不敢直說,訥訥道:“三哥你多飲了酒,我怕你看不清路。”
裴衍道:“我到了。你走吧。”
裴凜稱是,轉身走了。
庭中再無旁人,裴衍的臉色倏地陰沉下來,走進屋中就將茶盞掃落在地。
若不是回不去,裴衍恨不得現在就叫人趕到別莊上,再給裴見瑾些顏色看看。
最近連日陰雨,他那間破屋住著,想來也不會有多舒服。想到這兒,裴衍的心情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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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沅不知自己是如何睡著的,次日起身時精神飽滿,渾身舒暢。
用完早膳,春桃伺候她凈手,笑吟吟地道:“昨夜點了安神香。”
原來是這樣。
窗牖微開,天際烏云密布,案前多燃了一盞小燈。不需外出,擱置多日的書冊又被拿起。
舒沅安安靜靜待在書房,心無旁騖,到了晚膳時竟也差不多將書翻過一遍。
裴見瑾那邊沒什么消息傳來。顧大夫隔上幾日才去施針,顧大夫今日也沒什么能與她說的。
舒沅發覺,若是她不湊過去,裴見瑾那邊真是半分消息都沒有。
只有林娘子譴人來回話,方英受過杖責,已經被逐了出去。
再推開窗往外看去,蒼穹暗色愈濃,但始終沒有落雨。濃云積聚翻涌,無疑在醞釀著態勢驚人的暴雨,令人心中惴惴。
每回降雪落雨,舒沅都會推開小小的窗縫,盼著有人冒著雨雪過來看她。
他們平常也會過來。但這時候爹娘還有哥哥身上都很冷,她就可以把自己懷里的手爐遞過去。
她總是需要別人照顧。只有在這時候,她感覺自己也能照顧他們。
后來身子養好些了,她也還是很喜歡有雨有雪的日子。
但今日風雨欲來,舒沅心上卻生不出欣喜。
裴見瑾與錢伯有兩分交情,他的小屋應當不會漏雨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