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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炭的仆婦還在院門外候著。若她令人放在門前,他應當知曉是給他的吧?
無人問津的食盒闖入視線,舒沅見著它,又不確定起來。
猶豫間,林娘子姍姍來遲。
半刻后,舒沅看著被林娘子兩句話叩開的屋門,驚奇地瞪圓了眼。
林娘子只是大著嗓門朝里面喊了句:“六公子可在屋里?”然后轉頭對她說,“若沒人應,奴婢讓人將東西放屋里就成。”
過了兩息門后便響起腳步聲。
門后,裴見瑾清冷面容掩在陰影中,神色淡漠。林娘子一把將門推開,日光一照,再瞧他,活生生一個和善溫文,受盡欺負還不敢吭聲的可憐庶子。
舒沅頓時有些揪心。見他朝自己看來,仰著頭甜甜地笑了下。
裴見瑾別開眼,不作理會。
舒沅輕輕舒出一口氣,跟在林娘子身后小步小步走入門中。
裴見瑾坐在圈椅中,朝舒沅瞥去一眼。
小姑娘進門后乖巧無聲地找個角落坐了,偶爾抬眼往他這里悄悄看上一看。
裴見瑾垂眸不語,毫無受到關懷后的感動。
她叫來大夫替他診視實在是多此一舉。
裴有繼貪圖錦繡前程,又唯恐他是有心人塞到眼前的仿冒者,讓心腹借著機會試探他的功夫。
裴有繼派的那人出手頗重,裴見瑾一一忍受下來。再有一兩次,才能徹底拔除裴有繼的疑心。
他越是羸弱溫馴,裴有繼越能早些放下戒心。
一個不經世事的懵懂貴女。他眼下只需要用一點點的耐心,將此次應付過去便是。
裴見瑾不關心舒沅的來意。
林娘子卻不得不多問一句:“舒小姐怎么親自來了?”清晨那次還可以說是來看個熱鬧,午后竟又來看望,林娘子心弦一緊。
舒家小姐在皇城中走到哪都是個眾星捧月的人物。若她將裴家苛待庶子的事傳出去,安國公府的名聲可就不好聽了。
舒沅有現成的借口,來時路上就想好的。
她拿出兩分驕縱,用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裴六公子不明不白地昏迷,我當然要來看看。現下不差人為六公子調理,難道要六公子再暈幾回,等人暗地里詬病定遠侯府氣量狹小,為了一匹病馬為難于他嗎?”
舒沅搬出定遠侯府的名聲說事,林娘子旋即噤了聲,不再多言,轉頭湊到顧大夫身邊去,做出關心模樣。
舒沅秀眉輕蹙,反復思量方才的情景。
她也讓春桃敲門了呀,他分明是不想理會她。但林娘子過來說了兩句話,他就趕來開門……
他在安國公府的處境差至如此地步,連京郊別莊管事娘子的話,都不得不聽。她還得多來看看他。
舒沅剛下了如此決心,倏然間顧大夫的身影從眼前晃過,她抬頭時,屋中僅剩對面的裴見瑾。裴見瑾面色淡淡,聲音聽不出什么情緒:“你可以走了。”
第4章
◎往后要受凍的日子,還很長。◎
舒沅思緒一轉,張口就道:“不急。總要讓顧大夫詳細吩咐了你跟前的人……”
去廚房燒水的福順在這當口回來了。福順個子小,拎著巴掌大的茶壺自春桃跟前走過,晃晃悠悠的,看起來著實不是能照顧人的樣子。舒沅悻悻地止了聲。
福順見著舒沅,中氣十足地問安,他感激道:“多謝小姐。”
舒沅帶來的人和跟在林娘子身后看熱鬧的人堵在院門口,圍成一團。福順回來的路上大概聽到許多閑言碎語,他這時分外懂事,誠懇道:“小姐不必擔心。六公子每次……從馬莊回來都要緩幾天,從前都不曾暈過,兩位大夫都看了,最多是日常起居有些不適。”
頓了頓,又保證:“福順必會好生照看公子,不讓外人說定遠侯府的閑話。”
福順不說還好,這樣一說,舒沅更擔心了。
舒沅看向裴見瑾,放輕了聲音,緩道:“六公子有什么需要的,盡管讓人來隔壁找我。”
顧大夫被定遠侯府奉為上賓,出手便與那安慶堂的大夫不同,把脈后還在裴見瑾小臂和肘彎處摸了摸。此時,裴見瑾的小臂搭在桌上,他緩慢握拳,臂上筋脈骨肉牽動間頗為無力。
聽到舒沅這句話,裴見瑾動作一頓。
再有兩三日,等同伴返程,舒沅便會離開。午間用飯那會兒,福順語帶憧憬,十分期盼這位舒小姐能多待上幾天,林娘子顧惜臉面也會讓他們過得舒坦些。
裴見瑾那時沒打斷福順的暢想。都不用他說,等這位嬌小姐行善積德的興致一淡,福順便能明白,祈盼旁人為自個兒做點什么事,是最白費心力的。
定遠侯府送點心的小廝過來,他沒讓進門。福順看在眼里,看懂了他不想再與人再有牽扯的意思。
但這會兒看他要逐客,福順立馬就將道謝的話說了出來。這是在怕他出口的話太過直截了當,惹得她傷心。
舒沅眼巴巴地望著他,瞳眸清澈。裴見瑾目光與她相觸,她的眼睛便亮了亮。裴見瑾忽然覺得,她應當是很容易被惹哭的。
裴見瑾將這莫名冒出的思緒壓下,看向她:“貴府侍衛將我的刀一并帶走。外面既然有如此多人候著,不如便令人去取來。”
舒沅攥緊袖緣,抿唇猶疑。
她用膳前,就有人將白麻布包著的刀呈來給她看。她那時留了個心眼,叫人暫且放著。裴見瑾防心甚重,她留著刀,過后也好用著還刀的借口再來。
沒想到他開口問她要的第一個物件,就是這刀。<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