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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凝想了好久好久---想的特別仔細,直到他身上的低氣壓越來越重,她這才仿佛是恍然大悟:“!你是在氣我沒跟你打招呼?又氣我拿自己的名譽冒險?”
唐少帥閉了閉眼。
不止,他最氣的,是她根本沒想過要澄清!
在那些小人眼里,都已經把他們的夫妻關系看成什么樣子的了?都已經把她說成什么樣子的女人了?
但她現在用這樣的策略,就說明她由始至終,想的就是炒作,而不是雙贏。
她輸掉的是她自己的名聲,獲得的是她想要的利益。
她自己不疼惜自己,自己不把自己的事情當一回事兒,但作為她的相公,唐少帥卻覺得,他有時候不知道該如何去保護他身邊的這個女人。
初時要娶她,是戀她堅韌不拔。
后來用情一往而深,是因著她秀外慧中,聰穎惠達。
但現在,看著她如此玩弄嫻熟的玩弄權術,他心里,卻有種隱約的疼痛,真不知道自己該慶幸是自己娶了她好,還是痛恨她的獨立才好。
他只能慶幸,自己當時和她爭執剛畢,轉頭就想到了這個借著媒體“表白”的法子,否則的話,到了現在他再出來,在旁人眼里她就是怎么樣也洗不白了,因為到時候他做的一切都成了作秀,畢竟已經晚了。
瞿凝卻不知道他皺著的眉頭底下已經轉過了未曾出口的千言萬語,她這會兒想了想,才眨了眨眼,想了措辭哄他---便是看在他為了自己才特意接受的這個采訪的關系,她也得領了他的這份情。
雖說他的好意壞了她一部分引蛇出洞的計劃,但說到底,她須得感激的,卻是他的這份心意。
可萬萬不能不知好歹才行。
瞿凝試探性的看了他一眼,放軟了聲音:“我以后不這樣了……”
唐終嘆了一口氣,伸手將她攬進了自己的懷里。
他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她溫順的按著他的意思,閉上了眼眸,四周陷入一片黑暗,在這種黑暗里,他的聲音像是那唯一的一縷光明:“有一場戰役,為了攻進一處城池,我們整個突擊營在黑暗的地道里挖了整整三天三夜的地道。在黑暗里我們什么也看不見,眼前沒有方向,只有耳機里有斷斷續續的來自上方的聲音,告訴我們大致該挖的方向。地道這東西,差之毫厘謬之千里,但當時情況,地道里幾乎毫無光線,幾近令人窒息,唯一能依賴的,就是上方戰友的指引?!彼穆曇舻统炼鴲偠?,說服力很強,像是催眠一樣的一字一字刻在她的心上,“那一場仗,我們贏了。挖通了的地道正好通往總督府地下,擒賊先擒王,我們做到了之前的計劃。所以黑暗沒有成為我們面前的阻滯,而這并不是因著我們自己。凝凝,你什么時候,才能放心的把你的后背交給我,讓我也為你查漏補缺?”
瞿凝嘴一動正待要說什么,背后的男人已經移開了手,頭漸漸俯下來,準確的含住了她紅潤的朱唇。
輾轉吮.吸的專注,讓她暫時忘卻了原本的臺詞。
然后他突兀的停下來,以那種近在咫尺的,纖毫畢現完全無法隱瞞的極近的距離對她低啞的說道:“這一次我不想再逼你。也不想再和你爭執。但如果下一次你真的傷到了自己,那么就不要怪我把你囚禁起來……”他忽然很是惡劣的彎了彎唇角,“我很期待,你呢?”
“……”瞿凝的回答,是長長的,無語的沉默。
為什么忽然覺得那個溫柔的守護者完全就是假象,剛成婚的時候又惡劣又喜歡捉弄人在床上還鬼畜的男人,才是他的真面目?
她在心里給自己點了一根蠟燭,很無奈的嘟囔道:“你想的美。”
☆、第85章 雨欲來(4)
唐先森顯然是特意在家里等消息的,平日里這個時間,他一早就已經在辦公了。
如今既然知道了她自有成算,他勸了一停,也就說服自己放下了心,在她頰邊淺吻了一口就顧自上班去了。
瞿凝摸著自己猶帶余溫的臉頰,唇角幾乎是不由自主的露出了一抹微笑,旋即她就安靜的在桌邊坐下來用完了剩下的早餐,然后開始將今天的報紙也做了歸類。
這幾天的報紙,她全部都有細細的將它們分類起來,又將代表性的文章貼在墻上代表它們各自分類的欄中,她還分別用顏色標上了記號。以女性敏銳的第六感,她一篇篇審核過去,總能發現那些字里行間的口吻和角度微妙轉換的不同,或許是因為事涉她個人的關系,她能很清晰的感覺到,有一些報紙是對人不對事,有些則是對事不對人,有些是身不由己,有些是恨不得置她于死地。
這么一來,它們背后的派系,指使者各自誰屬,也就很是分明了。
最后,瞿凝看著代表“口是心非”的,也就是她特意以灰色標明的那一欄,看著那其中的幾個名字怔怔的出了會神。
這幾家報業,發行量都不算太大,但他們幾家在做報道的時候,都有些陽奉陰違,寫的東西筆觸軟弱,頗有些做戲虛應故事的味道。
在瞿凝目前的分類里,紅色代表著對她個人敵意很重的敵人,而黑色那一欄代表著的男性沙文主義很難拉攏的政敵,綠色的是盟友---目前只有唐少帥站出來撐腰的那一份報紙而已,可憐巴巴慘兮兮的,至于數量不多但也不容忽視的灰色,她心里也已經有了考量:或許,是時候找他們來談一談了。
綠色緊貼著灰色,而在那空蕩蕩的一欄里,樂傅雯的署名因為獨立,就格外的顯眼,瞿凝的目光在那個名字上一掠而過,心里卻又升起了一抹無法忽視的別扭和難以壓抑的好奇心:這個問題,在她心里徘徊太久了,唐少帥毫無疑問的是極其相信樂傅雯的,他們之間哪怕就是沒有曖昧,但必然存在著特殊的紐帶,將兩個人緊緊的綁縛在一起。而這種紐帶,秘密,牢固,旁人窺視不見,但也很難斬斷。
她忽然又想起了那一次見到樂傅雯的時候,從她身上感覺到的桀驁不馴和客氣底下冰冷的鋒芒,她心里的疑惑就越升越高:他們之間到底存在著什么樣的秘密?
***
瞿凝很快的,就叫人秘密請了那幾家報館的主編來和她一晤。也不知道是她少帥夫人的名頭好用,還是從事新聞行業的從業者們都有著旺盛的求知欲和好奇心,她派人去請的,全都到了。
瞿凝和他們約的是地處京郊的一所書寓,等人來齊了,她就揮手揮退了正在賣力吹拉彈唱的女人們,揭下了臉上的面紗,像是終于可以透一口氣一般的深深舒了一口氣,向著那幾位神色各異的男人們微微一笑:“諸位今日能來,我就已經很領情了?!辈淮麄冋f客氣話,她已經繼續說了下去,“今兒個將大家召集到這里,我是想和諸位聊一聊,最近發生的一些有趣的事情?!?
這里坐著的有五位主編。從老到少都有,臉上的表情或者微笑或者陰冷,或者一語不發冷眼旁觀,但總的來說,以不太友好的居多。
瞿凝這么一說,立時就有人有些陰陽怪氣的反問了:“少夫人難道是要在書寓開記者招待會么?這地方是不是有些不適合唐少夫人的身份?”
瞿凝的眸光淡淡的往人堆里一瞟,準確的捕捉到了說話的那人,目光如刀一般的在他臉上一轉,只看的那高瘦男子心底發寒,她這才笑一笑開了口:“我跟諸位只能算是半個同行,你們既然喊我一聲少夫人,就該知道,我雖然出資辦了知音,但歸根結底,我不靠這個來討生活,不像你們,一家老小怕是就靠著你們的筆桿子和眼力吃飯吧?”她微微一頓,旋即準確的叫出了說話那人的名字,他的履歷一早就已經印在了她的腦子里,此時信手拈來,毫不費力,這些都是在聚會之前她一早就已經做好的功課,“你是京都時務報的閆懷閆主編吧?假若我沒記錯的話,京都時務報三年以前的發行量是十萬份,但現在的征訂量是多少?兩萬份?閆主編,你們老板怕是不會滿意吧?你的日子,沒了年終分紅,甚至可能連每個月的薪水都分不到,恐怕是不好過吧?家里四個孩子嗷嗷待哺,若是你再沒了這份工,奶粉錢怕是都不知道該從哪里出吧?”
其實豈止是不好過,不好過三字絕對是客氣話---從這人身上洗的發白的衣服就看的出來,他連置辦像樣的門面都已經是不太做的到了,這日子過的何等捉襟見肘,可見一斑。
不僅僅是他,閆懷還不過是個給人做事的打工仔,都已經面臨著被拖欠工資的情況,另外有幾位主編是兼著創辦人和老板的,境況就更加的不樂觀。
瞿凝之所以特意點了閆懷的名,一則是種震懾,表示我知道你們每一個人的情況,二來,槍打出頭鳥,誰叫他出聲呢?
閆懷一震,幾乎是驚疑不定的抬頭看她,不知道她葫蘆里又賣的是什么藥。但只有一點,是在座的這些男人們這會兒在滿座的沉默里都確定了的:那就是她毫無疑問的,非常認真。
認真到事先做了很多的準備,認真到寧可踏入書寓這種不符合她身份的地方,也要將他們召集攏來。而上位者的認真,很多時候,就是他們沒辦法抗拒的,必須要重視起來的信號。
幾個人互相對了一個眼神,最后是他們當中看著年紀最大,大約有不惑之齡的留著一撮小胡子男人對瞿凝點了點頭,語調十分客氣的開了口:“少夫人年輕有為,知音短短一個月就在京都聲名鵲起,我們自然是知道的。其實我們私下底談起來,也很是佩服少夫人的魄力,能力和手段,既然少夫人對我們的情況都了若指掌,那么想必今日不是只想和我們一晤這么簡單的,少夫人若是有什么吩咐,不妨直說?!?
瞿凝看了他一眼,微微揚了揚下巴,語氣里帶上了幾分驕矜:“我吩咐了,你們就會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