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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嬤嬤說:“聽說是昨晚誤食了龍眼,差點就要小產了,幸虧徐太醫來得及時……沈氏的確是個有福氣的,先前在那樣的情況下,都能母子平安,看看那小公子,這會兒養得白白胖胖的,看著又聰明伶俐,生得比足月出生的孩子還要好。”
“……不過老奴聽說,昨日沈氏吃的龍眼,是鄭氏送過去的,因為這件事情,二公子還和鄭氏大吵了一架。這會兒一個在書房,一個待在屋里,誰也不理誰。”
江峋可不是那種會吵架的性子,他一向都非常好說話的。老太太想了想,疑惑的看向張嬤嬤:“就因為龍眼的事情?”
張嬤嬤點頭:“好像是二公子讓鄭氏過去給沈氏道歉,鄭氏不愿意……之后又說了什么就吵起來了。”
肯定不單單是因為龍眼的事情。
江峋不是那種是非不分的人,應該還說了什么……老太太瞇了瞇眼,小夫妻倆吵架,統共就那么幾樁事情,她也是能猜到的。又側過頭問張嬤嬤:“那鄭氏這會兒沒去沈氏那邊?”
張嬤嬤稱是,笑笑說:“方才還是二公子自個兒去的,待了一會兒就出來了。”
老太太也笑了笑:“倒是個脾氣倔強的。”
……
江峋明明回來了,卻待在書房。鄭漪聽了丫鬟的回話,心里更加難受了,剛才就開始哭,現在一雙眼睛更是哭得跟核桃似的。
丫鬟墨蘭給她覆了覆眼睛,好聲好氣的勸道:“要不夫人過去給二爺服個軟。二爺的脾氣好,肯定就沒事了。”
鄭漪當然是不愿意的。
她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可就是面子上過不去,總覺得在江峋的心里,自己還不如大嫂的位置。她是他的妻子,從鄭家來到這個陌生的齊國公府,最親近的人就是他了,可是他是怎么對她的……憑什么要她去服軟?
用巾子覆著眼睛,有些涼涼的,鄭漪問道:“這會兒是什么時辰了?”
“回夫人,已經辰時了。”
還不算太晚。
覆了一會兒,鄭漪看了看鏡中的自己,眼睛好一些了,卻還是有些紅紅的,不過不仔細看應該沒問題。又補了妝,看到鏡中端莊貴氣婦人裝扮的自己,鄭漪心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有些后悔剛才一時的口舌之快。
人生氣的時候,總是會說一些過分的話,等冷靜下來的時候就后悔了。這會兒她的確是后悔了,可是她不能保證,等再見到江峋的時候,會不會再次翻同樣的錯誤。夫妻間的事情,在私底下吵吵就算了,她在江峋的面前說不去跟大嫂道歉,可她不能真的就不去。大嫂不是江峋,她不能耍小脾氣。
沈令善在逗犬寶玩兒的時候,丹枝便進來和她說:“二夫人過來了。”
魏嬤嬤笑了笑:“這夫妻倆一前一后的來倒是有趣,怎么不一塊兒來呢。”
自然是鬧矛盾了。沈令善有些清楚這些感覺,不過鄭漪這么快就過來,便說明她的確是個識大體的媳婦。
把犬寶交給魏嬤嬤,沈令善出去見鄭漪,看她舉止得體,看到自己后,就立刻上前喊了她一聲:“大嫂。”
看上去和平時并沒有什么不同,只是沈令善還是能發現她的眼眶有些紅,應該是剛哭過了。
嫁到夫家的姑娘,最無助的時候,應該就是在和夫君吵架的時候了,身邊沒個能護著她的人,自己待在那里,就會越想越難受,況且她才多大的年紀。當初她在程家的時候,也沒有比她好多少,而且有些行為孩子遠不如她。
她坐了下來,鄭漪將雙手擱在膝上,很快說道:“龍眼的事情,是我疏忽了,我并不知道大嫂有孕……幸虧大嫂和孩子都平安無事,不然我真的是要內疚一輩子了。”
何止是內疚,以江峋對大哥大嫂的敬重,若這回大嫂真的出事,對她和江峋也有非常大的影響。
本來就沒有什么的,鄭漪先前一直盼著江峋回來,如今好不容易回來了,她不希望他們夫妻倆因為自己而發生什么矛盾。沈令善說道:“適才二弟也過來和我說了,這件事情根本就不怪你,你們都這樣過來說,反倒弄得我不太好意思了。”
鄭漪喃喃道:“的確怪我。”
沈令善看著她的模樣,知道她大概是受委屈了,就小聲的問:“可是二弟欺負你了?”
鄭漪搖搖頭,哪里好說江峋欺負她了。細細想來,剛才江峋的確是好脾氣的和她說話的,是她自己說了那種話……她抬頭看了看大嫂,覺得太不應該了。她怎么能這樣想大嫂和自己的丈夫?
鄭漪便說:“沒有。我和他沒有什么事情好吵的。”
分明是有事情。沈令善道:“等待會兒國公爺回來,我讓他去說說二弟。”
不是她去說二弟,而是讓國公爺去說,就顯得她這位大嫂和二弟并不是那樣的親近,知道避嫌。鄭漪聽了心里有些舒坦,能感覺的出,這會兒她是真心護著她的。看著她的容貌,再想到她又懷上了孩子……
羨慕是羨慕的,嫉妒也有一些,卻還是微笑著說:“大嫂又有孕,真是太好了,我若是像你一樣就好了。”
她若是懷了孩子,就不會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江峋也不會和她一般見識的。
鄭漪在琳瑯院坐了一會兒。在大嫂的面前雖然非常的平靜,可心里一直念著江峋,想想就覺得委屈。出來之后,還沒走到知春園,東院老太太身邊的丫鬟便過來,請她過去坐坐。
老太太待她一直都很好,可她更相信自己的祖母,回門時祖母鄭夫人和她說的一番話,她一直記在心里,所以有時候老太太待她熱情,她還是有所防備的。
很快到了瑞鶴堂。
進去見老太太,發現屋里并沒有其他人,鄭漪過去給老太太行了禮。老太太看到鄭漪卻是滿目慈愛,朝著她招了招手,讓她坐到她的身邊去。
鄭漪坐了下來,打量一下老太太的神情,才問道:“祖母找孫媳過來,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老太太望著面前這張年輕鮮嫩的臉,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每當看到這樣年紀的小姑娘時,她就會發現,自己是真的老了。和鄭漪說了幾句話,然后才說起沈氏懷孕的事情:“這件事情的確不關你的事情,聽說峋哥兒說你了?他這孩子,就是太實誠了,總是向著自己的大嫂。”
鄭漪沒有說話。這番話她心里贊同,可面上卻是不能贊同的。
老太太握住鄭漪的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幾下,嘆了一口氣,說道:“其實祖母也明白你的難處,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就算心里有些不痛快,也不能說出來……可是祖母也是真的心疼你,好不容易峋哥兒回來了,就不能安安分分的過日子嘛。若是峋哥兒也能像他大哥那樣一直待在皇城,這會兒你也應該懷上孩子了。”
一下子就說到鄭漪的心里去了。她愛亂想,不就是因為沒懷上孩子嗎?一旦女人有了孩子,就不會再想那么多了。
鄭漪低聲的說:“夫君志在保家衛國,這一點孫媳還是能體諒的。”
場面話誰不會說?老太太道:“在祖母面前逞強做什么?女人的心思,祖母活了大半輩子,會不清楚?你啊,就是脾氣太直了,這樣的性子容易吃虧的……”
她說話的聲音停了停,看到鄭漪眼圈泛紅,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曉得她被自己有些說動了。本就是受了委屈的,不說話的時候還沒什么,人一旦去安慰她、理解她的難處,這眼淚就受不住了。
于是老太太就繼續道,“其實峋哥兒這個年紀,理應分家了,他們三兄弟父母早逝,雖說感情好,可如今成了家,哪有不分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