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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來,妻妾之爭總是免不了的。這個時候沈令善該是慶幸,她嫁給了江嶼。
原先她就對虞惜惜沒有什么好感,但是見她雖然有跟江嶼的心,舉止卻還是有著女兒家的矜持的,她尚且尊重一些。可和江二爺鬧出了這樣的事情,她對虞惜惜的看法難免會改變一些。至于這郭氏,當初她也存著將虞惜惜塞給江嶼的心……但凡江嶼風流一些,如今郭氏的下場,就是她的了。
算了,東院的事情,她知道就好了,用不著多關心。現在她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過來呢。
碧桃又小聲的說:“還有一件事情……”對上自家夫人示意自己說下去的眼神,便繼續說道,“是關于董氏的。上回夫人問了幾句,奴婢也上了一點心。這幾日聽說那董氏的夫君出了一點事,看上了天香樓的一個藝妓,砸了很多銀子,可人家自恃清高就是不買賬,那姓張的便想用強的,誰知這藝妓是有一個后臺,正是魏王。魏王當場就命人將他的腿打斷了……”
魏王。
沈令善有些印象。
當初他就給江嶼送過歌姬,那在外面養幾個藝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至于這姓張的……沈令善忽然想,當初她二哥那樣一個文武雙全俊美無雙的人,求娶董氏都用足了誠意,如今的董氏,怎么就甘愿替這樣一個人生兒育女呢。
沈令善想了一會兒,就對碧桃說:“你平日再留意一些吧。”總歸是椹哥兒的親生母親。
等到次日,沈令善出月子頭一回去東院給老太太請安的時候,走到瑞鶴堂外面,就聽到了里面的聲音。
是二夫人郭氏。
聽上去還一副抽泣氣憤的樣子:“……不是兒媳不懂事,只是那虞姨娘明明是自己摔倒了,偏偏要冤枉茂哥兒。母親您也知道,茂哥兒素來懂事,虞姨娘懷著孩子,他哪里會去招惹她?可是二爺就是不信,兒媳一生氣,自然是管不住自己的脾氣……”
然后是老太太`安慰的聲音:“我也知道這件事情你受了委屈。不過對你來說,這是一個教訓,也是一個提醒。虞姨娘替老二開枝散葉,也不是一樁壞事兒,若非先前你管得太緊,以老二這樣的脾氣,也不會做出這種事情來。你們夫妻數十載,這情分沒有人能比得了。虞姨娘先前是你的晚輩,又有愧于你,就作為長輩和正妻,就是應該大度些……老二的心總是向著你這邊的。”
又說了一些,說完了,老太太身邊的張嬤嬤才撩起簾子請她進去。
看到里頭站著的郭氏,眼睛紅紅的,其他的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來,好像剛才委屈哭訴的人并不是她似的。
人總是要經歷一些事情,才會更加懂得掩飾自己的情緒。
沈令善就過去叫了人,老太太就讓丫鬟給她搬了一個杌子過來,坐到她的身旁。
郭氏低聲和老太太說:“那兒媳先走了。”
老太太對她的態度也好了一些:“去吧。”
等到郭氏離開,屋里只剩下她和沈令善的時候,才語氣隨意的問她,“嶼哥兒的壽宴準備的如何了?雖說不是整壽,可今年的意義不一樣,去年他出了門沒有辦,今年當了父親,總是要讓府上熱鬧熱鬧的。”
沈令善就說:“回祖母,孫媳的確是這么想的,不過國公爺說不想鋪張浪費,所以……”
“他說是這么說,可是你這個當妻子的,心里總該有數的。嶼哥兒的身份擺在那里,若是辦得不體面,總是說不過去的。”老太太很快便說道。
她是個愛面子的,何況當初江家落魄,她受夠了那種日子,如今自然是怎么風光怎么來。就算已經分家,江嶼總歸是她的親孫子,他的體面,也就是她這個當祖母的體面。
沈令善當然也明白,便說:“不如孫媳晚些將壽宴的擬寫的單子送過來給祖母過目,看看有什么不足的……還有幾日能準備。”
老太太也就這樣說她幾句,若真是讓她將單子拿過來給她看,那她豈不是就插手齊國公府的事情了?江嶼本就這么喜歡沈氏,如今又替他生了一個兒子。
這會兒她和沈氏過不去,她那孫兒估計就會和她過不去。
老太太慢慢的說:“這倒不用了,祖母也是提醒你一下。雖然你不是初為人婦,可程家和江家相差太遠,在程家的那一套,用到齊國公府來未免就顯得太小家子氣了……”頓了頓,看著身側沈氏的臉色,好像半點都不在意的樣子。這樣的沉得住氣,到底要比郭氏厲害一些。
也就沒有再說,只和沈令善說孩子的事情:“……改明兒我再去看看,這孩子和嶼哥兒小時候一模一樣,長大后肯定是個有出息的。”
現在哪里能看得出來有出息沒出息?
沈令善笑了笑,就說:“哪有讓祖母過來的道理?明兒孫媳就將他抱過來,讓他來見曾祖母。”
老太太臉上的笑容這才稍稍自然了一些。
先前再怎么不喜歡,如今看著那瘦巴巴的可憐的小曾孫這樣提早出來,還是挺心疼的。
而且那時候大人小孩兒,江嶼可是毫不猶豫的選擇保住大人的,這孩子差點就沒了……來之不易,總是顯得珍貴一些的。
和老太太說了一會兒話,沈令善就走到出了瑞鶴堂,出院子的時候,就看不遠處的銀杏樹下,郭氏站在那里,穿了件十樣錦妝花褙子。
按理說,郭氏離開也有一會兒了。
還沒有走,那就是……沈令善想了想,不會是在等她吧?這么一想,便過去郭氏的身邊,喊了一聲:“二嬸嬸。”
郭氏沒有再像先前那樣口蜜腹劍的樣子,表情淡淡的對她說:“咱們也一道走走,說說話吧。”
和她說話?沈令善覺得有些奇怪,總覺得她和郭氏在一起說話,怎么看怎么奇怪。不過現在她也沒有什么好擔心的,就跟著她一道走在朝著一處歇山式的敞軒走去。
郭氏側目打量了她一眼,見她面頰紅潤,剛出了月子,身形卻依舊窈窕纖細,就算她不承認、不甘心,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她是看在眼里的。
就說了一句:“看到我這樣,你心里肯定很高興吧……”
剛才她在里面和老太太說得話,她站在外面,肯定都聽到了吧。就算她在人前裝得在好,她都知道她的笑話了。
沈令善就去看她:“二嬸為何這樣說?”
郭氏冷笑著說:“你不可能不知道,當初我對虞惜惜寄予厚望……如今我自食惡果,你心里難道就不痛快?”
她這樣明明白白的說出來,她對她好像也沒有像以前那樣討厭了。沈令善就對她說:“您過得如何,我其實并沒有什么在意的,更不會拿這種事情當樂趣……我先前剛經歷了生死,現在終于有了自己的孩子,每天照顧他,看著他都不夠,怎么還會去在意這些事情?”
頓了頓,才道:“若是拿您這點事情當樂趣,每天就看著你過得如何,那我的日子得有多無趣?二嬸,是你想多了。”
是嗎?是她想多了嗎?郭氏沒有說話,可是如今想起來,當初她一心想將虞惜惜塞到江嶼的身邊,就是想看沈氏的不痛快的。
郭氏隱隱約約有些察覺到自己的不對,可是終究不敢承認,特別是在沈氏的面前,她如今就想保持一個長輩的姿態。郭氏沒有再說話。
等到沈令善要走了,才提醒了一句:“……她是個為了江家利益,連兒媳都能利用的人,你平日還是小心一些吧。”
沈令善神情一滯,心下了然,知道郭氏說得是誰。
忽然就想到了江嶼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