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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瓚便道:“一切但憑母親做主。”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沒有什么好挑剔的。而且比起素不相識,他至少也和馮三姑娘見過兩回面。她年輕貌美,家世出眾,她都不介意他年紀大還成過親,膝下還有一個庶子,他又有什么好介意的?
葉氏滿意的點點頭:“就知道你最孝順。”
程瓚沒有說話。忽然馬車晃動了一下,停了下來,程瓚忙扶住了葉氏。
葉氏驚魂未定,就問道:“怎么回事?”大雨滂沱,山路崎嶇,本就不好走,若是再不好好駕車,那可是要出事兒的。
程瓚便安撫了葉氏,就聽到簾子外面的車夫說道:“是齊國公夫人身邊的嬤嬤……”
……是魏嬤嬤。
程瓚蹙了蹙眉。那五年他冷落沈令善,其他人可能不清楚,可魏嬤嬤是最清楚的。她將沈令善從小照顧長大,對她的感情也是極深的,恐怕是恨極了自己。若非有要緊的事情,她是覺得不想和他說一句話。
那是……
沈令善出事了?程瓚的心猛的跳動了幾下,就對葉氏說:“母親,我下去看看。”
他下了馬車,就看到魏嬤嬤撐著一柄若水堂的油紙傘,秋香色的褙子有些被淋濕,滿目擔憂,看到他便急急道:“程二爺,老奴若是能找到其他大夫也不會來麻煩您。求您去看看我家夫人吧……”
沈令善真的出事了。程瓚沒有猶豫,同母親說了,就隨魏嬤嬤過去。
馬車太擁擠,程瓚畢竟是個男子,不宜在這樣狹小的空間內同她相處,便讓丫鬟扶著她下馬車到附近的山神廟中休息。
齊國公府的護衛在外面守著,沈令善就被扶著進去,坐下之后,由程瓚替她把脈。
她的臉色看起來非常不好,額頭滲著細密的汗珠,嫣紅的唇色也微微泛白。她記得她的身體一直都很好的,很少生病……
程瓚坐到她的身邊,看著她這副虛弱的模樣,忽然就想起她十二歲那年,生了病,不肯吃藥,就對他說:“程二叔,藥太苦了,您能幫我在里面加點糖嗎?”
小孩子都是怕苦的。那時候她在他的眼里也只是個小女孩兒,沒想到……如今都過這么久了。
他的目光無意間落在她白皙纖細的頸部之上,他比她高,繡著蓮紋的領口,沒入處略微起伏,肌膚勝雪。身上是一股淡淡的甜香,好像跟小女孩兒似的,香香軟軟的一個。
魏嬤嬤忽然說:“程二爺,你看我家夫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下子讓程瓚回過了神,錯開了目光。
程瓚的耳根略微發燙。他飽讀圣賢書,也了解沈令善的性子,居然因美色而失神……先前便是洞房花燭,看到那大紅蓋頭下那張美得驚心動魄的臉,他也不曾有過半分動心,只覺得她蛇蝎心腸,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程瓚就平靜的對魏嬤嬤說:“勞煩魏嬤嬤去生個火。”
這時候魏嬤嬤自然沒有多想,趕緊吩咐碧桃去生火。
程瓚問一旁的丹枝拿了一塊絲帕,輕輕搭在沈令善纖細的手腕上。她的手實在是嬌小白皙,柔弱無骨一般。程瓚微微定神,不再多想,隔著絲帕將手搭在她的腕子上……
好像聽到了程瓚的聲音,沈令善緩緩睜開眼睛,就看到程瓚真的在她的身邊……她的手。她下意識的要收回來。
程瓚見她醒了,便眉宇淡淡道:“不要亂動。”
語氣聽上去好像也是不喜歡和她接觸似的。
沈令善看了一眼程瓚,又望了一眼正在生火的魏嬤嬤,在門口把手著的齊國公府的護衛……忽然就明白了。魏嬤嬤太擔心她了,不過就是身體不舒服,她連程瓚都去找了。
沈令善想了想,開口道:“程二爺,多謝你的好意,我覺得現在已經好多了,你不必替我診治。”
程瓚雖然精通醫術,可畢竟身份擺在那里,沒有人會讓他看病。倒是她……那時候喜歡他,找不出別的法子,竟然纏著這位堂堂程二爺,替她養得小狗看病。
那時候他恐怕就不喜歡她了吧,但是礙于長輩的身份,不好拒絕她。
程瓚覺得有些好笑,又不是他非要替她診治的,可如今要他撒手不管,他是做不到的,就說:“你我雖然情分已斷,可今日我若是遇到的是個素不相識的人,也不會袖手旁觀的……你不要再說了。”
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沈令善自然沒有話說。
外面一聲巨大的雷轟,白光照得人臉上忽明忽暗,涼風從門口灌入,呼呼的吹著……程瓚的手忽然一僵,才抬起頭看向面前的沈令善,表情非常的奇怪。
這是……怎么了?
沈令善有些疑惑,看著程瓚的眼神,心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就小心翼翼的問:“是我的身體……”難道是病得很嚴重嗎?
“沈令善。”
他忽然叫了她一聲,看著她的眼神也有些奇怪,有種說不出的感覺。然后才聽他低低道:“……你難道不知道,你已經懷孕了嗎?”
懷孕了!沈令善一怔,自然是沒有想到她居然懷孕了。她以為還要再等一段時間,沒想到……她懷孕了,她要當母親了。她好像什么都比別人遲一些,正常的夫妻相處,正常的生兒育女。
程瓚將手收了回來,就和她說:“若是我沒有診斷錯,已經一月有余了。不過你的胎相非常不穩,有小產的跡象,若是再不好好調養,這孩子怕是很難保住。”
是了,昨天她才剛摔了一跤……沈令善覺得這世上大概沒有比她還要粗心的母親了,居然連有孩子了都不知道,怪不得昨晚肚子有點痛。
這個時候,沈令善滿心都是孩子,倒是真將面前的程瓚當成普通的大夫一樣,就說:“我知道了。大概是昨日不小心摔了一下,我沒有想到自己已經有孕了……”
她看上去應該非常擔心這個孩子。他也知道,她本來就非常喜歡孩子,在洛州的時候,她就和程家的孩子玩得很好,不過后來收斂了性子,變得嫻靜內斂一些,倒是沒有再露出那樣孩子氣的樣子了。
外面忽然傳來了一些動靜,沈令善抬起頭去看,就看到一個頎長的身影走了進來。
風吹得他的緋色衣袍略微掀起,一張臉冷峻清朗,眉宇有幾分凜冽,有種氣吞山河的氣勢。大概是來得太匆忙,肩膀處淋濕了一大片,官靴踩到地上,一步步朝著這邊走來。
程瓚也緩緩抬頭看他。
柴火噼里啪啦燒得正旺,她的臉色看上去有些蒼白,江嶼就過去,將身上的玄色斗篷解了開來,將她瘦小的身子裹住,然后用略微粗礪的指腹輕輕撫了撫她的鬢角,動作十分溫柔。
沈令善看到他有些驚喜,問道:“你怎么來了?”
江嶼看著她道:“下這么大的雨,不放心你。”然后望了一眼身旁的程瓚,“有勞程二爺照顧內子。內子身體不適,我先帶她回府了。”他探出手臂,就將她攔腰抱住,小心翼翼抱了起來,然后闊步朝著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