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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氏脾氣火爆,素來是憋不住怒氣的,順手拿起手邊高幾上的茶盞砸了過去:“給我滾!”
“啪”的一聲,伴隨著瓷器破碎的聲音,水花四濺。虞惜惜一張臉慘白,低頭看著自己被水濺濕的裙角和鞋背,愣愣的看著郭氏,然后才深吸一口氣,說道:“姨母,那惜惜先退下了?!?
她走了出去,青萍關切道:“姑娘,您沒事吧?”這郭氏做得也太過了,若是砸到人該怎么辦?
虞惜惜搖了搖頭:“我沒事。”
出了郭氏的院子,虞惜惜走在長廊上,并未直接回自己的住處。聽著外頭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夜空中綻放的煙花,非常的好看,可是這一切都不屬于她。虞惜惜不知不覺便落了淚,正好碰到剛從老太太那邊過來的江二爺。
江二爺高大偉岸,瞧見虞惜惜,原本想打個招呼,走近卻見她一副剛哭過的模樣,又見她裙子上都是水漬,這個方向,是剛從郭氏那里過來的,就心下了然,問她:“可是你姨母又說你了?”
江二爺雖然同這外甥女沒說過幾次話,可印象卻非常好,是個乖巧懂事的,比剛出嫁的次女江嫻溫順太多了。
江二爺這句話比安撫更有效,虞惜惜紅著眼搖搖頭,一邊擦眼淚,一邊又簌簌的落下,仿佛眼淚怎么都流不完似的,她斷斷續續道:“沒、沒有,是我不好,是我惹姨母生氣了。”
都委屈成這樣了。
江二爺哪里不知道郭氏的性子,簡直是母老虎,也唯有老太太才治得住他。他翕了翕唇,想說幫她去說說郭氏,可想到郭氏那個性子,他也不想和她鬧,想了想,就從懷中掏出一個封紅來,遞了過去。
虞惜惜落淚的眼神一滯,呆呆的看著江二爺:“姨父?”
江二爺就溫和的笑了笑:“嫻姐兒都出嫁了,這壓歲錢也不知到給誰,你就拿著吧,晚上放在枕頭底下?!苯斒莻€非常好的父親,先前就十分寵女兒,目下看著虞惜惜,年紀同已出嫁的次女差不多,便也如父親那樣待她。
虞惜惜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接過這個封紅的,她淚光盈盈的看著江二爺離開的背影,然后悄悄打開封紅,里面放著一張五十兩的銀票和一張十兩的,統共六十兩。
虞惜惜怎么說也是大戶人家出身,這點銀子自然算不得什么,可這會兒,她忽然覺得這六十兩銀子很珍貴。
虞惜惜彎了彎唇,忽然一點都不覺得難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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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善今晚非常高興。原先她念著自己的身份,站在一旁看著,后來被江嶸拉著一道去放炮仗。兩人將炮仗插到堆好的雪人上,點好了就拉著手一起跑到邊上,捂著耳朵聽著噼里啪啦的炮仗聲,笑得很大聲。
她好像很久沒有這么高興的過年了。
先前的五年,在程家過年的時候,她都是規規矩矩的,其他幾房的小輩,也不會和她太過親近。晚上程瓚更加不會陪她一起守歲。
那時候她就會從芝瀾堂出來,站到程家最高的藏書閣上,看著洛州的萬家燈火,望著皇城的方向,想象遠在皇城的榮國公府,這會兒應該非常熱鬧。之前她非常盼著嫁給程瓚,出嫁之后,才真正明白這種想家的感覺。
而魏嬤嬤就會替她守著長壽燈,每年都是。
次日就貌合神離的隨程家人一起去拜年,期初還有女眷會拉她一起去玩葉子牌,可是她每回都輸得很慘,她婆婆葉氏覺得她敗家,就讓她別玩牌了。后來沈令善每回都推脫,那些個夫人們也漸漸不來叫她了。她也就沒有再玩過牌。其實她也不是很喜歡玩牌,不過是享受那種熱熱鬧鬧的感覺。
和江嶸分開,回到琳瑯院的時候,沈令善才發現自己的斗篷上被燒焦了一小塊。
魏嬤嬤就說了她幾句。
好像她還是貪玩的孩子似的。
斗篷的皮毛珍貴,沈令善一點都不心疼。待江嶼看過來的時候,她才有些心虛,忽然有一種小時候貪玩被爹娘訓斥的感覺,就脫口而出說:“我以后會注意的?!?
說完這話,沈令善的臉有些燙。她又不是孩子了?還有什么‘以后’?再和八歲的嶸哥兒一起玩,像什么樣子?
江嶼看上去心情仿佛很好,靜靜望著她,緩緩說道:“沒關系。我現在的俸祿,還是夠你敗家的?!?
這個沈令善當然知道。
他的俸祿若是不高,那還有誰比得上他?看當初他娶她時的排場就知道了,而且齊國公府這宅子也是氣派的很,不過高處不勝寒,沈令善覺得他還是不要碰那種貪污受賄之事為好。只是這等煞風景話她現在不適合說,聞著身上這股子炮仗味兒,就小聲道:“我先去沐浴?!?
她步子輕快的進去。江嶼一直看著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等到凈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才略微低頭,輕輕笑了一聲。20
……
第21章 畫眉【一更】
齊國公府并沒有守歲的習俗,只是適才和小江嶸一起玩兒的興奮勁兒還沒收回來,進了被窩,滿腦子都是剛才的炮仗聲,怎么都沒法靜下心來。今日是除夕,外面都是熱熱鬧鬧的聲音,齊國公府的地段好,位于八寶胡同,可是寸土寸金的地兒,住的都是有權有勢的人家,出去不用走幾步,就是泗水湖畔。到了上元夜,那兒還要熱鬧。
待身后溫熱的身軀貼上來的時候,沈令善才身子一顫。這個時候,則是想起昨晚和江嶼做的事情了……那種感覺。沈令善不知道如何說,她并沒有覺得美妙的,總之……撐得厲害??墒撬孟窈芟矚g。明日是大年初一,按規矩要早起祭祖的,之后還有各種親戚間的走動,她是新婦,有得要忙的。
于是就悄悄往里面挪了挪。
忽然間一只胳膊就攔在了她的腰上。
好像是有了親密的關系,她對江嶼的抵觸也漸漸小了起來,可是心里的那道坎兒,卻是不容易邁過去的,需要慢慢來。沈令善想了想,就說:“國公爺你早些休息吧?!彼@么晚從宮里回來,肯定是忙了一整天。
江嶼倒是沒進一步的動作,只抬手摸了摸她的后腦勺,低聲問她:“還疼嗎?”
???沈令善愣了愣,一開始還沒想明白呢,忽然就想到昨天晚上,他有些失控,太過用力,一不小心把她頂到床頭了,她腦袋“咚”的撞了一下。
……那時候的確挺疼的。
她沒想到他還記得。
只覺得這會兒不只是臉燙,全身都燙了起來,也不曉得是哪里來的勇氣,一把將他的手拿開,自顧自往里頭挪了挪,又覺得這樣做不太好,就小聲回了一句:“不疼了。”
明日要早起,他也不會真的對她做什么。這會兒她離得他遠遠的,倒也好,不然他真的有點不太能控制自己。江嶼闔眼入睡,腦海之中想著剛才她和嶸哥兒一起放炮仗的樣子,她應該這樣開心的,卻好像很久沒有這樣開心過。不過也是,以她的性子,若非撞得頭破血流,也不會這么容易就死心的。
臨近子時,外頭的煙火爆竹聲一下子響了起來。
是到了新年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