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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點點頭:“可以。”其實他很少穿寶藍色的袍子。
江嶼進了凈室沐浴,沈令善待在飯廳。不過她也不會真的一個人先吃。
好在江嶼沐浴快,一刻鐘便出來了。見著她在等他,也沒說什么,便落座用早膳。棗兒粳米粥、如意卷、肉末燒餅、千層蒸糕、鳳尾燒麥……都是沈令善喜歡吃的。反觀江嶼,見他斯斯文文的端著甜白瓷碗,里面是稀粥,偶爾筷子夾幾塊面前小碟子里的小醬瓜。那小醬瓜看著黑乎乎的,不曉得是什么東西?可是看他的樣子,好像很好吃?
江嶼忽然側頭看她:“……你不會喜歡吃的。”
沈令善有些驚訝,她怎么就不喜歡了?都沒有吃過呢。不過——他不是在認真吃飯嗎?怎么就注意到她了?她不過是多看了兩眼而已?不過她偏生不信。既然他都這么說了,她就將筷子伸了過去,從小碟子里撿了一個最小的醬瓜吃。
她張嘴咬了一口。
既然堂堂齊國公江嶼這般喜歡吃,味兒應當差不到哪里去?未曾想一吃進去,便一股又咸又辣的味兒直沖進來,仿佛要往腦門兒上竄似的,味兒太重了。她本能反應便是想將這小醬瓜吐出來,不過礙于身邊有人,她只好囫圇吞了下去,然后低下頭舀了一大勺甜甜的粳米粥,一句話也不想說了。
江嶼靜靜看了她一眼,眸底略微含著些許溫和。
隨后二人一道去東院。
齊國公府雖與隔壁的江府挨著的,卻是要氣派得多。齊國公府坐落于八寶胡同,分為府邸和花園兩個部分。江嶼同她住的琳瑯院,面闊七間,兩側耳房共有五間,后有抱廈及兩層后罩樓。院內種著西府海棠、臘梅、石榴樹,各色花卉遇冬凋零,唯有臘梅傲霜枝頭。走出琳瑯院,沿著曲曲折折的長廊一路走去,邊上就有太湖石砌成的假山,太湖石前是一方池塘,枯荷殘葉,下面的石階通往上頭的八角攢尖頂小亭,名喚邀月臺。
沈令善對隔壁的江府倒是熟悉,老太太是個愛門面的,先前江家落魄,老太太一面縮減府上的開支,一面卻又時刻注重門面。江家的府邸看起來已經算不錯了,如今江嶼自立門戶,這齊國公府的闊綽豪華,卻是江府再如何的縮衣節食也裝飾不來的。
沈令善轉過頭看他。
他眉目俊朗,氣質清冷,性子是越發的寡淡沉穩。
想起那日,她來齊國公府找他,求他救三哥。他將她逼到墻角,灼熱的氣息拂到她的臉上,那種雄性的侵略感,是她從來沒有在江嶼身上感受過的。以前他們明明很好的。他只對她說,她知道他要什么?可是那個時候她哪里知道他要什么?
她想了整整三天,還是想不明白。
三天后,他就來提親了。
說是提親,可那架勢像是提親嗎?
到了老太太的瑞鶴堂,請了安,沈令善便被留下來,同江家的女眷一道同老太太說話,江嶼則和江二爺江三爺他們出去了。老太太笑瞇瞇的看著沈令善,一副非常滿意的樣子,同她說江嶼:“……這孩子從小就不愛說話,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這些年他一直不成親,我心里不知有多擔心?可再擔心也沒用,他也不是十幾歲的人了,有自己的主見。目下你倆成了親,我就盼著你們過得好好的……”又問沈令善,“昨夜可好?嶼哥兒這人還是細心的。”
沈令善這才意識到老太太滿面堆笑是什么意思。是以為江嶼終于回來,昨夜和她同房了吧?她耳根略燙,垂了垂眼,就道:“嗯,國公爺待我挺好的。”
老太太自然是要拉攏這個孫媳的,笑著說:“瞧你,同嶼哥兒還生分了。你小時候就愛往咱們府上跑,嶼哥兒要念書,你就在旁邊玩,有一回還不小心把墨汁撒在了他的功課上,第二天教書先生可是拿他開玩笑,說是家里養得小貓兒打翻了墨汁不成?”江嶼從小功課就好,所以學院里的先生都很喜歡他。
不過,還有這種事兒嗎?她可不記得了。只是兩家祖父尚未過世的時候,她來江府來得的確很勤快,時常跟在江嶼的屁`股后面叫他嶼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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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繼續說:“那會兒你才四五歲,那么小,肯定不記得了。”
小時候老太太倒是挺喜歡沈令善這個小姑娘的,生的粉妝玉琢,十分客人。沈家的門楣又比江家高些,這年幼的沈四姑娘在沈家又得寵,雖然年紀同江嶼差得有些多,卻也不是什么大問題。
再說兩人的祖父。江淮深同沈弘既是表兄弟,又是宣隆十三年的同榜進士,二人一道進的翰林院。后來沈令善的祖父榮國公沈弘,官場得意,一直坐到吏部左侍郎兼東閣大學士的位置。而江淮深性子忠厚老實,卻是一直停滯不前,不過詹事府一個正六品的府丞。且沈弘的兩個兒子也是有出息的,相比之下,江淮深的三個兒子,除卻長子江翰元略出色些,其余的兩個,一個木訥,一個紈绔,并不出挑。
后來兩家祖輩去世,沈家由沈弘長子沈庭東當家,在皇城的地位依舊是水漲船高;江家長子江翰元,倒是略勝其父,正當江家漸漸有起色的時候,江翰元卻同妻子阮氏二人一道墜崖身亡。
江家從此一落千丈。
那會兒正是江家最沒落之際,偏生這沈家卻有解除婚約的意思。老太太原本就不待見沈老太太那副嘴臉,覺得唯有她家寶貝孫女最珍貴似的,誰也配不上。老太太也是要面子的,正巧那時江嶼爭氣,年紀輕輕便中了進士,一鳴驚人,前程似錦。老太太見沈家瞧不起人,倒是主動同意了退婚一事。此后兩家漸漸斷了往來。
之后江家因江嶼,光耀門楣;而沈家卻因那岐關一戰,大傷元氣,榮國公沈庭東及其嫡長子、次子戰死沙場,沈庭東長房一支只余下玩世不恭的三公子沈逕及已經出閣的四姑娘沈令善。
老太太雖心里憋氣,可眼看著沈家變成這副模樣,她心里也沒多少好受。哪知她這出息的長孫,竟然還念著那已嫁為人婦的沈四姑娘沈令善。
先前來給江嶼說親的媒人,介紹的哪個不是出身高貴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老太太見長孫沉醉官場,每回都拒絕了,還以為他眼光挑剔,畢竟以他的身份樣貌,娶個公主也是使得的,誰曾想,竟是這般一根筋的?
這會兒老太太看著沈令善,也頗有幾分認命的意思。
沈令善輕輕點頭嗯了一聲。她的確是記不清了。
邊上的二夫人郭氏也道:“可不是嘛?嶼哥兒打小就疼媳婦兒,那會兒婠姐兒還總是哭鼻子,說大哥不疼她呢。”說得是江嶼的親妹妹江婠。
這個沈令善記得。
江婠比她小兩歲,從小就和她不對頭,脾氣也嬌氣些。
老太太對長房的三個孫兒不是很疼愛,卻是獨獨寵著江婠這個小孫女的。
她和江嶼解除婚約之后,她和江婠也沒怎么見過。半年前她和江嶼成親,鬧洞房的時候,倒是注意到了江婠。她梳著婦人發髻,看上去面色紅潤,應當是過得很好。不過看自己的時候,卻不是那么歡喜。
她也是理解,以江婠的性子,怕還是記著她鬧著同江嶼退婚一事。畢竟連她都覺得那時自己做得太過——那個時候江嶼剛失去雙親,她卻滿腦子都是她的二表叔程瓚,眼看著程家舉家要遷至洛州,更是恨不得插上翅膀隨程瓚一起去。
她央著祖母去江家退親。可那時候若是解除婚約,他們榮國公府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老太太說得有些乏了,沈令善這才出了瑞鶴堂。
魏嬤嬤說:“國公爺還在敞軒同江二爺他們喝茶。”
沈令善點點頭。
男人談事情,她自然不好過去,可她也不好獨自回去。
正好看到江嶸過來,身邊還有兩個比他更小些的孩子,一個是二夫人郭氏的幼子,茂哥兒,今年六歲;另一個是三夫人閔氏的小女兒嫙姐兒,梳著丱發,比茂哥兒還要小,只有五歲。
三個小家伙都穿得厚厚實實的,露出白嫩嫩紅撲撲的臉頰來,非常的招人喜歡。
江嶸喊了嫂嫂,其余兩個小家伙,也規規矩矩叫了聲大堂嫂。
小孩子做出大人的沉穩模樣來,自然憨態可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