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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令善接過魏嬤嬤端來的茶,喝了一口,清甜芬芳,正是她最喜歡的花茶。喝著茶,沈令善打量著這個屋子。
窗戶上貼著大紅色喜字剪紙,剪得非常精致;南窗邊是一張黃花梨三屏風式雕龍鳳鏡架,上面放著描金鉗染牙妝奩,她的首飾很多,邊上還放著一個琺瑯妝奩盒,里頭裝得是不常戴的首飾。冬天冷,地上鋪著金絲錦織珊瑚毯,屋內還擺著一個金琺瑯九桃小薰爐。
那個紫檀木多寶閣也被她占了。
原本東西放的不多,現在上頭都是她喜歡的小物件,一看就是姑娘家的。
她嫁進來的時候,原本以為會給她安排一個院子的,畢竟大戶人家,沒有夫妻同住的道理,豈料江嶼就將她安排在琳瑯院,他住的地方。他雖然不在,可她還是有些拘謹,便事事拘束,盡量不改變這琳瑯院的擺設和裝飾。誰知道慢慢的,在不知不覺中,她便將這琳瑯院霸占了。
沈令善想讓魏嬤嬤收拾收拾,可想著離江嶼回來還要半月,到時候提前兩三天收拾也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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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惜惜從小江嶸那兒出來,一路上都是微微蹙著眉。分明她早些來的沈家,對江嶸也是疼愛有加,想著法兒的哄著他開心,可小家伙偏生不給她好臉色看。
這沈令善呢?半年前才進的沈家,平日看她也沒多關心江嶸,可江嶸就是喜歡她,有事沒事便愛往她那邊跑。她忽然覺得有些累,就說道:“姨母,要不……算了吧。”
郭氏立刻停下步子,表情看上去有些不悅:“惜惜,你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虞惜惜就道:“嶼表哥對表嫂是一片真心的,而且……”
虞惜惜出自撫州虞家,在當地也算是才貌雙全。她自負美貌,當初來皇城的時候,對自己也是有信心的。又見那江嶼年紀輕輕卻位高權重,更難得的是,他生的高大英偉,非??±省?
她來皇城本就為了尋一門好親事,所以當郭氏說想撮合她和江嶼時,她心里自然是愿意的。誰知江嶼固然不娶,眼里也沒有她,如今又娶了這沈令善為妻,哪里還有她的機會?原本她覺著,這沈令善再美也美不到哪里去,可那日新婦敬茶,她真正看到她的時候,才知道什么叫相形見絀。
便是她不想承認,也不能不承認,她的這點姿色,在沈氏面前根本算不得什么。
“……那沈氏固然美貌,江嶼能守著她一輩子嗎?惜惜,你聽姨母的,倘若嫁了江嶼,你這后半輩子的風光,又有誰比得上你?”
這江嶼,連老太太都要忌憚他,整個沈家都要仰仗他,她就待在沈家,自然要近水樓臺,做些什么才好。
虞惜惜眼睫微濕,喊了一聲:“姨母。”
虞惜惜嬌柔清秀,郭氏曉得,男人瞧見,怕是沒有不會憐惜的,當下語氣溫和了一些:“姨母也是為了你好,你且好好想想。倘若你甘心嫁個普通的男子,姨母這便替你相看相看,只是你嫁到別處去,若是有什么事兒,姨母也是遠水救不了近火,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了?!?
“……瞧瞧你。”說著,郭氏用帕子替她擦了擦眼淚,含笑道,“這般楚楚動人,姨母看了都心疼?!?
何況是男人呢。
虞惜惜噗嗤一聲,登時破涕為笑:“姨母又笑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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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嶸在榻上躺了幾日,沈令善每日都過去看他,小家伙很快便能下榻活蹦亂跳了。
這日江嶸便跑到琳瑯院來,叔嫂二人就盤腿而坐,在羅漢床上下棋。
手邊還放著一個小幾,描金刻花籃琉璃盤中,放著梅花糕,粽子糖,蜜餞果脯,旁邊還有一小碟花生米和葡萄干。
江嶸自幼被約束慣了,親近沈令善這個嫂嫂之后,才嘗到了這種沒有規矩的悠閑感。被禁錮的太久,平日里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做,小小的少年,便被養得規規矩矩,時刻以兄長為榜樣,便越發的喜歡這個懂得享受的長嫂。
沈令善曉得江嶸身為沈家嫡孫,老太太也是希望他長大后,能像他兩個兄長那般有出息。若是被老太太知道,她私下縱容他,便是看在江嶼的面子上,也不會待見她,就悄悄同江嶸說:“這是咱們的秘密,你可不許告訴別人。出了這琳瑯院,你就要同平常一樣,當個身份高貴的小公子。”
江嶸一張臉兒白嫩,眼眸烏溜溜的,炯炯有神,眼睫兒纖長濃密,小雞啄米般點頭道:“我知道了,這是我和嫂嫂的秘密。我就在嫂嫂面前才這樣?!?
小江嶸非常聰明,這一點沈令善倒是不擔心,便繼續同他下棋。
再聰明,也不過是個八歲的小男娃,自然是輸給了沈令善。
小江嶸托著肉呼呼的小臉,就道:“下回讓大哥來下,肯定贏嫂嫂?!?
沈令善倒是清楚自己有幾斤幾兩重,江嶸小小年紀,棋藝已經不錯了,若是再過個幾年,她這點小伎倆在他面前也是不夠用了。
她隨手將棋子丟到棋簍中,道:“你的棋藝也是你的大哥教的?”
江嶸點點頭:“恩,是啊。大哥還夸我有天分?!彼α诵?,露出了可愛的小虎牙,之后想到了什么,小眉頭忽然皺了起來,“……不過這兩年大哥一直很忙,已經很久沒有和我下過棋了,半個月才問我一次功課?!?
像江嶼這種人,不忙才怪呢。
他又板起小肉臉,一副老成的樣子:“我大哥太忙,都不曉得照顧自己,有時候吃飯也忘記,聽李媽媽說,大哥經常在書房忙,有時候太晚了,就干脆在書房睡了……嫂嫂,你一定要管管我大哥,他肯定聽你的話?!?
沈令善倒是不好接著話茬,只看著他腰間系著的小蜻蜓:“這蜻蜓真好看,也是你大哥做的嗎?”
年紀小,一下子就被轉移了注意力。
江嶸將腰間的蜻蜓拿起來,遞給沈令善道:“是啊。不過就是有些弄壞了?!?
沈令善接過一看,見這棕櫚葉編制的蜻蜓,翅膀有些弄壞了,看上去塌塌的。
江嶸問道:“嫂嫂,你也會編蜻蜓嗎?”
“我不會。”
江嶸遺憾的哦了一聲,又笑笑道:“沒關系,我也不會。不過嫂嫂這么聰明,下回讓大哥叫你,你肯定一下子就學會了。”
她根本就不聰明。沈令善心道。
昔日她年幼時,見江嶼編蜻蜓編得栩栩如生,也曾纏著他教她。他雖然話不多,可對她倒是有耐心,想來是被她纏怕了吧。他把她圈在懷里,手把手教她編,不過她怎么都編不好,勉強編出來,也是很丑的胖蜻蜓。她自己學不會,就怪他故意不好好教她,怕她學會了編得比他好。
如今想來,是她自個兒天資愚鈍又小肚雞腸。
沈令善將蜻蜓還給江嶸,魏嬤嬤忽然進來,激動道:“夫人,國公爺回來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