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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影右眼連著顴骨處有一片紅色胎記,沒人愿買,人牙子不好出手,對他拳打腳踢,他一聲不吭,那雙晶亮眼睛醞釀的狠絕像鋒芒的劍氣,又利又刃。
李偃沒有看走眼,承影習(xí)武天賦極高,這么多年一直保護(hù)著他,兩人雖是主仆,但生死相依,勝如手足。
“起來吧。”
承影應(yīng)是,站直身體,快速打量了李偃一眼,“主子的傷可好了?”
李偃坐到床邊,道:“都好了。”又問:“軍中可有要緊的消息?”
他有之前記憶,可重活一次本就是變故,更何況他上輩子不曾進(jìn)京唯恐再生其他事故。
承影回道:“半月前,兩軍再次交戰(zhàn),死傷慘重,勐衛(wèi)城險些被攻破,聽張景勝說都指揮僉事已上疏請求增援。”
聽到?jīng)]甚大變故,李偃哼笑一聲,“這個鄭鑒就會紙上談兵,再給他成千上萬的兵也無用。”
他看向承影吩咐道:“時候不早了,你也去歇著,明天一早買馬,我們回去。”
承影帶上門,李偃躺到床上,慢慢思忖戰(zhàn)事。
之所以吃敗仗,不是敵人太強(qiáng),而是后勤出了問題,有人在里頭貪墨,各級大小官吏都想撈點油水,等軍糧送到前線,就變成了好壞兩摻,士兵們吃了壞肚子,仗還沒打先倒下一半。
何止他們?整個朝廷都是如此,千里之堤潰于蟻穴,蛀蟲慢慢將國家腐蝕的滿目瘡痍,上位者高而不危,一顧貪圖享樂,何愁不滅國?
第二日一早,承影備好了快馬,主仆二人吃罷早飯,李偃吩咐完掌柜的每月送銀子進(jìn)宮的事,從二樓下來,腳還沒邁下臺階,迎面就碰上了一人。
來人錦衣華服,儀表堂堂,俊美端方的臉上絲毫看不出已經(jīng)年逾四詢,一雙丹鳳長眼十分脫俗。
四目相對,種種感慨涌上心頭。
上次見面是什么時候?時間久遠(yuǎn)...李偃已然記不起來,就只記得在那不久后,他便自戕了。
“偃兒...”李梁打破沉默,開口喚了他一聲。
李偃沒搭腔,轉(zhuǎn)過臉凌厲地斜了承影一眼。
承影當(dāng)即頷首,“承影該死!”
“偃兒,你不要怪承影,是我打聽到你進(jìn)了京,”李梁見狀忙替承影說話,又上上下下仔細(xì)端量了李偃一番,“你張伯父來信說你受了傷,現(xiàn)下可好了?我請了太醫(yī)來...”
“不勞駙馬都尉操心,”李偃寒聲打斷李梁的話,從他身邊擦肩而過,邁步下樓,連一絲多余眼風(fēng)都沒留。
李梁怔在原地,緩過神來疾步追他:“偃兒...”
“我很好,駙馬都尉的心思不必用在我身上,”李偃頓住腳步,沒有回頭,“若是有那份心,就多誦誦經(jīng)以告慰我母親的亡靈。”
話音落下,他上馬揚鞭,疾馳而去。
李梁目送兒子背影遠(yuǎn)去,黯然神傷。
李偃知曉父親的苦衷,趙漪以他們母子性命為要挾,皇權(quán)壓下來固然難以反抗,可也并不是一點辦法沒有,他連試都沒試,就一紙休書發(fā)來,說到底不過是懦弱罷了。
他難以替自己替母親原諒他的懦弱與過失。
他不希望父親死,他應(yīng)該活著,好好活著,為自己犯的錯誤懺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