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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鳳梅沉默無語地跟在兩人身后，等來了公交車，梁小華打了三個人的票，一共1.5元，就往車廂最后走去。

等坐好了，顏冬姿才說道：“小華姐，車票錢等到了地方我再還你。”

吳鳳梅立刻看向梁小華，梁小華點(diǎn)了下頭，并沒有拒絕，吳鳳梅又看了眼顏冬姿，微微的撇了下嘴。

因著剛到平城就見識到了這個城市殘酷的一面，三人一路上都有些沉默，看著窗外迥異于家鄉(xiāng)的風(fēng)景，高聳入云的高樓大廈，也少了談?wù)摰呐d致。

三人在終點(diǎn)站騰達(dá)工業(yè)園b區(qū)下車。

道路兩邊是一座座現(xiàn)代化的廠房，水泥鋪就的道路寬闊、干凈整潔，三五十人分散在街道上，還是顯得冷清，時不時就有大卡車按著喇叭自中間駛過。

梁小華拎了自己的行李，說：“有的工廠開工早，正月初八就開工了，這會兒正是上工時間，有的工廠過了正月十五才開工。現(xiàn)在看著街道上人不多，等下工時候，哪兒哪兒都是人。”

她讓兩人在原地等著、看行李，自己去了不遠(yuǎn)處的春妹商店，不多時，她回來了，手里多了兩包香煙。

吳鳳梅臉上就帶出了鄙夷的神色，對著顏冬姿使個顏色，示意她去看。

顏冬姿看懂了她的意思，但沒有理會。

梁小華也沒跟兩人解釋，只指了指前方，示意二人跟她走。

梁小華沿著公交車行進(jìn)的方向，繼續(xù)往前走了二三百米，過了馬路，在掛著明達(dá)電子廠的寬闊電子大門前停住，指著廠牌對身后緊跟著的兩人說：“這就是我們廠，我們是正月十五開工，不過干部們正月初七就開始上班。因?yàn)橛械墓と四昵盎丶揖筒贿^來了，或者去了別的廠，每年年后都有一次大規(guī)模的招工，人事招滿了就不再招了，所以咱們得提早幾天過來。”

隔著不銹鋼的柵欄門，可以看見里面的整齊的廠房和樓房，空曠而干凈，路邊種了很多花草，像個小花園一樣，不遠(yuǎn)處有一大塊空地，設(shè)成個籃球場、旁邊擺放著乒乓球案子還有一些運(yùn)動器材，吳鳳梅立刻就喜歡上了這里的環(huán)境，不由得贊嘆道：“小華姐，你們廠可真好，比咱們的縣政府都好。”

梁小華說：“我剛來的時候也這么覺得。”

顏冬姿大略看了看里面的環(huán)境，確實(shí)很不錯，但想起剛剛梁小華的話，有些愧疚地說：“不好意思，小華姐，都是為了我們，不然你能在家里多待幾天的。”

梁小華搖搖頭，說：“沒事，本來我也要提前走的。”她臉上露出個諷刺的微笑，說：“我要是再待下去，恐怕連回來的車費(fèi)都沒了。你們跟我過來吧。”

梁小華說著，領(lǐng)著兩人走到保安亭，敲敲窗戶，從里面走出一個穿著藏藍(lán)色制服的保安，二十出頭的年紀(jì)，相貌普通，皮膚黝黑，有些粗壯。

“呦，是梁小華呀，你這是剛回來？你表哥表嫂他們呢？”保安操著一口不甚流利的普通話回答著，兩只眼睛不停地在顏冬姿和白鳳娟身上瞄。

梁小華：“我們老家不在一起，他們從魯西出發(fā)，趕著上班之前回來。”梁小華說著，指指身后的兩人說：“高興樹，這是我的兩個同鄉(xiāng)小姐妹，跟我一起過來打工的，準(zhǔn)備明天參加咱們廠里的面試，他們也沒地方住，我想讓他們倆跟我在宿舍里擠一擠，請你通融下，讓他們進(jìn)去唄。”

高興樹一臉為難，說：“按說看在你表哥的面子上，這個忙我得幫，可你也知道，廠子有規(guī)定，嚴(yán)禁外人留宿，這要是被李港生知道了，我要被炒魷魚的。”

梁小華東東嘴角，扯出個笑容，將攥在手里的那兩條煙塞進(jìn)高興樹手里，說：“幫幫忙嘛。”

高興樹低頭看看，見是二塊四一包的椰樹牌香煙，頓時滿意了，說：“行吧，那就這一次，下不為例，不過只能住一晚，要是你們宿舍人去舉報，我可是不承認(rèn)的。”

梁小華笑容真誠了些，說：“放心吧，要是真被舉報，我就說是趁你不注意的時候帶他們偷偷溜進(jìn)來的，絕不會連累你的。”

高興樹滿意了，眼神又在顏冬姿身上轉(zhuǎn)了轉(zhuǎn)，又快速從吳鳳梅臉上掠過。

梁小華又問了高興樹這兩天招工的情況。

高興樹說：“今天比往年來的人還多，從初八開始，每天都有幾十人過來面工。”他又神神秘秘地說：“我瞧著，王小姐他們挑剔得很，不識字的一律不要，長得憨傻土氣的也不要……反正啊，沒以前那么松了。”

梁小華又問了幾句過年期間廠里的情況，便順著高興樹打開的柵欄縫隙走進(jìn)廠大門，朝著左手邊走去。

高興樹瞧著三人的背影，瞇著眼嘟囔著：“我的媽，長得可真好看，身?xiàng)l也好，就是黑了點(diǎn)，另外那個，長相一般，那臉可是真白！”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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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工廠

梁小華指指左側(cè)，說：“瞧見前面那棟四層，陽臺上掛著衣服的大樓嗎？那就是女生宿舍。”又一指右側(cè)，說：“最外面那棟三層的是辦公大樓，廠領(lǐng)導(dǎo)、干部們都在那里辦公，旁邊那棟面積比較大三層，一層是食堂，二層三層是男生宿舍，再往里，那幾棟都是廠房。我剛來的時候才二百多人，現(xiàn)在有一千多工人。”

顏冬姿和吳鳳梅隨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這才發(fā)現(xiàn)，整個廠區(qū)比從外面看到的要大得多。

吳鳳梅發(fā)出驚呼，“天啊，這得幾畝地啊！”

梁小華說：“在騰達(dá)工業(yè)區(qū)，明達(dá)電子廠只能算中等水平。咱們剛才路過的，騰達(dá)工業(yè)區(qū)a區(qū)，方舟集團(tuán)還有自己的生態(tài)科技園，還有興橋集團(tuán)，旗下的工廠，員工都在三千人以上，廠區(qū)比這里大了一倍還多，那才叫大廠！”

顏冬姿想象不出比這大了一倍還多，到底是有多大，她現(xiàn)在更關(guān)心另外一個問題。

趁著梁小華介紹完畢，悶頭在前面帶路，她拉了拉吳鳳梅，示意她慢些走，悄聲跟她說：“煙錢，咱們兩個一人一半吧，畢竟小華姐是為了讓咱們住進(jìn)來，才買煙的。要是不住宿舍，住旅館，還不知道得多花多少錢。”

吳鳳梅咬咬嘴唇，沒說話，好半晌之后才說：“我從家來沒帶多少錢，要不你先幫我墊上，等發(fā)了工資我就還你。”

顏冬姿不由得瞄向吳鳳梅胸口位置，衣服穿的薄了，那里硬撅撅的形狀便顯露出來。

吳鳳梅連忙用手擋住那里，訕訕地笑了笑，說：“我也不是不給，就是，就是，你剛剛也聽保安說了，現(xiàn)在招工太嚴(yán)，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招上，總得留點(diǎn)錢，以防萬一。”

顏冬姿把眼神移開，說：“……要不這樣，我的那份先還給小華姐，你的，等你發(fā)了工資再給。”

吳鳳梅松口氣：“行”。

顏冬姿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吳鳳梅問自己準(zhǔn)備給多少煙錢，卻見她蹙起眉頭說：“你說，咱們不會真的招不上吧？要是真招不上，咱們該怎么辦呀？”

確實(shí)有這種可能性，顏冬姿說：“要是招不上，咱們就去別的工廠再去面工唄，這么個大工業(yè)園，那么多的工廠，總能找到一個肯留下咱們的。要實(shí)在不行，就先找個飯店當(dāng)服務(wù)員，剛才坐車這一路，我一直在觀察，這邊大大小小的飯店很多，幾乎每個飯店門口都貼著招工啟示。高工資的工作找不著，低工資的總能找到的。放心吧，不是有句俗話嘛，老天餓不死瞎家雀，總能有咱們一條活路的。”

吳鳳梅眉頭越聽越舒展，笑了起來，說：“嗯，咱們肯定能在平城賺到大錢的！你說話聽著就順耳，可不像那個誰！”說著，她往梁小華的方向努努嘴。

梁小華的宿舍在2層，208房間，從樓梯上來后，一間間的宿舍，密密麻麻，挨得極近。

一進(jìn)到樓里，潮濕的感覺比室外更為明顯，墻面上殘留著被水洇濕后的痕跡，有種發(fā)霉的味道直往人鼻子里頭鉆，顏冬姿不適地揉了揉鼻尖，吳鳳梅更是捂住了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