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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多沉默五秒,第六秒的時候,他氣呼呼地一把抓過了繃帶,一扔手中的破木桶,蹲到迪爾身邊給他包扎傷口。而后者見他就范,也沒露出多少開心的模樣,反倒是看著近在咫尺低頭給自己纏繃帶的黑發年輕人,挺酸地抱怨了句:“你倒是真的關心他。”
“少啰唆,我說你……”
蘭多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完,他一擰腦袋就用余光看見原本懶洋洋地靠在船舷邊上的小白站直了身子。與此同時,在他們身后的甲板上響起了咚咚咚的聲音,一個海盜一瘸一拐地沖過來,滿臉不安地沖迪爾報告:“船長,從我們撤退的方向迎面開來了一艘船!”
“一艘?”
“是的,只是一艘。”
迪爾聞言,下意識地以為是西爾頓皇家海軍記吃不記打還想要進行反撲掙扎,那張英俊的臉猛地一沉,一臉戾氣地推開黑發年輕人,站起來看了看身后。
因為貝爾湖的航道比較窄,一次只能容納一條船航行,所以,如果是對面開來了一艘船,那么毫無疑問的,這艘船將會和莫拉號形成一對一的戰斗局面。不過好在他們現在彈藥充足,而一般來說皇家海軍是只敢遠遠地對著他們炮轟的——大多數的海軍在近身肉搏上并不那么擅長。
所以如果搶一個先手,跟他們打一場接舷戰,迪爾倒是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可以把那些家伙打得丟盔棄甲。
這么想著,迪爾沒怎么猶豫就下令全體海盜們去拿踏板準備接舷戰,而剛剛拿到嶄新的強力武器的海盜們聽到這個消息也是興奮不已,每個人眼中都放出興奮的光芒,就在他們一哄而散去做準備時,那艘孤單的船只也逐漸駛入莫拉號甲板上眾人的眼中。
遠遠地看去,那就是一艘平淡無奇的西爾頓皇家海軍軍艦。
之前西爾頓皇家海軍在占據數量優勢的情況下還是被莫拉號打敗,此時此刻,就連蘭多也想不明白他們這么一艘船跑來頂什么用。眼睜睜地看著那艘船越靠越近,蘭多聽到頭頂甲板上的海盜們在興奮地跟迪爾報數——那艘船此時與莫拉號的距離。
迪爾唇角邊勾起一抹笑:“再過十秒,他們停下準備開火,我們就全速前進。
海盜們得令,個個摩拳擦掌。
而就在十秒后,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那艘軍艦并沒有停下來,而是在稍稍拉近與莫拉號的距離之后,立刻提高了船速,向著莫拉號全速前進!
此時,莫拉號甲板上的眾人包括迪爾在內都陷入了片刻的困惑,而就在這一片沉默當中,站在船尾甲板上的蘭多最先發現了奇怪的地方——在那艘快速靠近的戰艦上,高高聳立的桅桿頂端,站著一個人,他背對著光,蘭多看不清楚他的臉,然而那囂張的站姿和修長的身形讓蘭多覺得有點兒眼熟,他下意識地想“那是不是雷蒙德”,但是很快又醒悟——雷蒙德不會沒事干像是猴子似的爬那么高站著耀武揚威。
哦,對了……猴子。
這個關鍵詞似乎讓黑發年輕人想到了什么,他倒吸一口涼氣,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他沖著那個黑影的方向大吼了一聲:“糟了,帕德!”
正抽出自己背后大刀的倉鼠大副帕德聞言,不悅道:“那么激動叫你爺爺干嗎?”
“沒叫你!”
蘭多驚得說話都不利索了,他瞪著站在高處的那個身影。那個人似乎也聽見了他的聲音,原本囂張的站姿稍稍一晃悠,下一秒,只聽見一句歡快的“喲喲喲,蘭多你果然還活著”,就見那人借著一根長長的繩子從高處靈活地蕩漾而下。
隨著他逐漸靠近,莫拉號上的人可以清楚地看見他臉上那標志性的黑色眼罩,高挺的鼻梁,深深的眼廓以及那雙讓人過目難忘的碧綠色瞳眸——席茲號的沖鋒隊長老帕德,二十五歲上下,這個和倉鼠大副同名的家伙,倚老賣老愣是要給自己加個“老”字在名字前面。如果說席茲號上存在走路夾著腿的內八字這種令人絕望的戰斗力弱雞的話,那么老帕德的存在很顯然就是能讓席茲號在一次次與海盜的接舷戰中獲得勝利,且反過來干翻海盜的關鍵存在。
哦,對了,就是在紙牌游戲中,把蘭多罵了一通的那位。
當蘭多反應過來的時候,老帕德已經在一干海盜們驚愣的目光之中穩穩地降落在莫拉號的甲板上,在距離他最近的一個海盜“啊”了一聲準備拎起手中的槍時,這個靈活的年輕人已經一下子取下了銜在嘴里的長刀,雪白的刀光閃過,鋒利的刀刃準確地切斷了那個海盜脖子上的動脈血管,伴隨著一聲慘叫,鮮血如注,飛濺兩米,震驚了全場!
“迪爾在哪!綁架我們雷蒙德大人的寵物,你這臭小子簡直活膩了!這絕對是挑釁,正面來戰!”沖鋒隊長叫囂著,靠著華麗的走位瞬間收割了七八個海盜的人頭。
而此時,莫拉號的大副帕德見有一個跟自己名字一模一樣的家伙比自己年輕比自己帥還在自己的地盤上撒野,果斷不能忍。在迪爾氣得爆血管,準備拔出槍一槍崩了老帕德的腦袋之前,他已經揮舞著手中的巨刃,邁著咚咚的步伐沖了上去,兩把形狀不同的刀在空中劇烈撞擊,發出鐺的一聲巨響!
老帕德:“哎喲,哪來的海藻頭大叔,不錯啊!”
帕德:“老子并不比你老,當心咬著舌頭,臭小鬼!”
老帕德露齒一笑,仿佛是在嘲笑帕德的不服老,兩人迅速糾纏在一起,旁若無人地展開了比試。
而就在看他們耍猴戲般的“精彩表演”的一瞬間,在莫拉號甲板上大多數海盜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那艘軍艦已經以絕對不安全的距離接近了莫拉號!
出乎海盜們意料的是,從仗著自己船只裝備精良,一向喜歡遠距離炮火戰的軍艦船舷之上,齊刷刷地伸出了一大排的踏板。和向來行動稀稀拉拉先后錯落的海盜們有明顯區別的是,那群身穿海軍軍裝的士兵們訓練有素,整齊劃一,那些踏板轟隆一聲,整整齊齊地在兩艘船的船舷之間搭出了一道道結實的橋梁!
當某個海盜大聲問候西爾頓皇家海軍的祖宗,還不忘驚慌地吼出“被搶先接舷戰了”這個事實時,更加令人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那群搭上了踏板的海軍們并沒有直接踏上木板殺到莫拉號上,而是在搭上踏板后,直接整齊地后退,仿佛是給什么人讓出了一條道路。
而下一秒,海盜們震驚地聽見對面的船只甲板上發出嘶嘶嘶、噠噠噠的聲音,當他們意識到這是什么東西發出的聲音并高呼“這不可能”的時候,西爾頓皇家海軍的軍艦上,一群身著索環盔甲,披著紅白相間的斗篷,騎著高頭大馬的騎兵踏著那結實的木板來到了莫拉號的甲板上!
他們手中揮舞的是雪白的騎士長劍。沉重的盾牌上紅黑相間,還有一個白色底的紅十字裝飾其間——這群將基督教苦行僧的節律與騎士的俠義合二為一,并以此為己道的人,用這個標志提醒自己曾經在上帝的面前許下的甘于貧窮的誓言。
哪怕是在歷史上,他們也擁有非常響當當的名字:圣殿騎士團。
第四十一章 我想我老爸了。
如果說在迪爾的刻意訓練下莫拉號上的海盜們確確實實是一群擅長于接舷近戰、訓練有素的亡命之徒的話,那么這些所謂的“亡命之徒”,在訓練有素、經歷過無數戰爭后活下來的圣殿騎士團的面前,只能稱得上是一群只會“嗷嗷”瞎叫的小奶狗罷了——更何況,騎著馬上船這種事情,根本就是犯規。
稍微高個兒點的海盜跳起來只能打到坐在馬背上的騎士們的腰。
迪爾的實力尚可與這些騎士們單打獨斗,然而這并不代表他的整艘船上的船員都擁有他這樣卓越的戰斗能力——于是事到如今,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手下們被那一塊塊白色底的紅十字盾牌撞飛門牙,又或者是閃躲不及干脆被沉重的馬蹄踏碎了胸骨,慘叫聲此起彼伏,莫拉號的甲板上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亂之中——這群可憐的海盜們,尚未從上一場戰爭中的疲憊以及勝利的喜悅中回過神兒來,抬起頭卻發現死神的鐮刀已經高高懸空在他們的脖子之上!
“撤退!撤退!撤退!”
此時,作為最先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的莫拉號的船長也是殺紅了雙眼,只見他猛地一躍而起重重地將一名圣殿騎士撞在甲板上,解救了一名差點命喪馬蹄之下的手下,當那名圣殿騎士連人帶著鎧甲重重落地,他不等對方爬起來立刻一躍而上騎在騎士腰間,揮拳一把將他的頭盔掀飛,緊接著毫不猶豫地反手奪過他的長劍,猛地插入他的喉嚨當中——鮮血飛濺到年輕的海盜船長此時那張充滿了煞氣的英俊面容之上,血紅的液體順著那金色的長發緩緩滴落,他將那把長劍從頸骨之中抽出,站起來,看了看四周一片狼藉、自己的人被殺得措手不及落花流水的慘狀,停頓片刻,幾秒后,他仿佛是突然間明白了什么似的,微微瞇起眼露出個錯愕又暴怒的表情,難以置信地咆哮:“又是雷蒙德那個王八蛋的主意?!”
這當然又是雷蒙德那個“王八蛋”的主意。
就仿佛他永遠都能料到下一步會發生什么,眼瞧著西爾頓皇家海港將被攻破,此時不知道藏身何處的他并沒有寫信給克里斯汀飛女王請求海上增員,而是將這一封信送到了圣殿騎士團的手上——然后,這些在陸地上戰無不勝的戰士們騎著他們的坐騎來到了海上,踏著接舷戰用的甲板殺傷了莫拉號,不按常理出牌,最終實現了一個徹徹底底逆襲!
迪爾快要氣瘋了。
他的一世英名!
而最讓他抓狂的是,此時他甚至找不到一個可以發泄怒火的對象——因為在他一轉頭想要找某個人晦氣的時候卻發現,這會兒莫拉號上某個唯一可以跟雷蒙德扯得上關系的黑發年輕人,看上去比他更加驚慌失措一萬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