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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非要說出一個比現在時髦的點的話,可能就要數嚇唬小孩子的方式了吧。
當時基本上都不會用“鬼”啊或是“大灰狼”之類的字眼來嚇唬人,大人們只用說,如果再不聽話,就會被“老地方”的那群小混混抓走,小孩子們就不會哭鬧了。
哦,忘了說,“老地方”是這兒附近的一家茶館,規模不大,卻從來都沒有清凈過,因為那里是社會上三教九流的聚集地,經常發生打架斗毆的事。
聞雯文也是被這種話從小嚇到大的,而且直到上大學以前都對此深信不疑,畢竟那群為非作歹的小混混真的什么喪盡天良的事都做得出來,光是打架她就圍觀過好幾次。
偏偏這家茶館又是很多人回家的必經之路。
所以自從聽說附近學校的一個校花就是在這里被調戲后,每天下午放學的時候,學生們更是不敢從茶館的正門走,直接用跑的,身上的零用錢都不敢揣多了,生怕被一下子全搶了去。
不過關于這一點,聞雯文對自己還是挺有自信的,也相信那群小混混還沒有饑不擇食到調戲她一個發育不全的窮人。
當然了,這些重要情報都是住她隔壁的小王告訴她的,而且還說什么小混混中有一個人經常去她二叔的店里,讓她以后小心一點,因為這個人比其他的小混混還要厲害。
可是……再厲害也是小混混啊,況且這有什么好小心的啊,一個二十多歲的大人,難道還會和她一個小孩子計較么,說出去也太不像了吧。
只不過聞雯文好像忘了一個重要的前提,要是這些人像話的話,就不會去當小混混了。
不信邪的人忽然得出這個深刻的感悟是在一個炎熱的傍晚,當時她又去給她二叔聞于遠送晚飯,卻正好趕上一個顧客來店里紋身,吃飯的事也就自然而然被推后了。
由于聞雯文時刻把她媽說的話銘記于心,牢記必須盯著她二叔吃完飯才能回家這一點,所以她沒有急著走,又和往常一樣,把飯盒放下后,走到角落里的那張桌子前坐下。
頭頂的吊扇還在吱呀吱呀地扯著喉嚨叫喚,仿佛某個眨眼的瞬間就會掉下來似的,可是她的耳朵里只聽得見紋身機運作的聲音。
自從發現了紋身的樂趣后,聞雯文覺得籠罩著自己整個青春的憂傷好像也跟著有所減少,嗯……反正至少變成了三十度。
她一個人玩得不亦樂乎,可是沒過多久,面前的光線突然變得稍微暗了一些,似乎有什么人擋在了她的面前。
聞雯文的動作一頓,抬頭一看,發現不算太面熟,于是很快就又繼續埋頭做自己的事,腦子卻沒有閑著,心想這個應該就是隔壁小王口中那個讓她多加小心的人吧,比小混混還要厲害的小混混。
她這倒不是在憑空猜測。
雖然她每次到這里來都是一心沉迷紋身練習,一般都沒有怎么過多關注其他的人事物,但是和其他人比起來的話,她在這間店里看見他的次數是最多的一個,基本符合隔壁小王說的條件。
更可恨的是,這人還經常喜歡說一些話來嚇唬她,盡管總共也沒有幾次。
不過當時的商亦衡也不過才二十三歲。
盡管他在這個行當里少說也摸滾打爬了七八年,身上有著同齡人無法比擬的沉穩,甚至是狠戾,好在大多時候他還是像個二十三歲的正常人。
尤其是在面對聞于遠這個小侄女的時候。
商亦衡似乎特別喜歡看她驚慌失措的樣子,每次都忍不住想要嚇嚇她。
見聞雯文又一個人埋頭坐在桌前,摸索著紋身知識,似乎一點都不覺得這樣一成不變的模式枯燥無趣,他卻看得有些枯燥了,于是決定換一種玩法,踢了踢桌子,問道:“想用真人練習么?”
“……”
聽見他的聲音后,聞雯文又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滿滿的都是戒備和害怕,并沒有怎么認真聽他說話的內容。
畢竟隔壁小王都說過了,這個經常光顧她二叔紋身店的叔叔不是什么好人,盡管他看上去不像是叔叔,也不像是什么小混混。
可是他今天來該不會是為了找她二叔來收保護費吧……最近這附近有好多商家都被迫交了保護費,說不定真是上門討債來了。
這么一想后,聞雯文對他更是沒什么好感,默默把身子往另外一邊側了側,有意避開他的視線。
然而商亦衡不但沒有走開,還反倒直接坐在了她的對面,一點都沒有把自己當外人似的。
可惜他的身材高大,坐在這張小桌子面前的時候顯得有些不和諧,手腳都沒有辦法伸展開來,好在他好像一點都不在意。
聞雯文知道他這是在存心找自己麻煩,被逼得無處可逃,只好放下了練習皮和紋身機,緊張地問道:“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紋身。”商亦衡說得十分理所當然。
見他不是來砸場子,聞雯文稍微松了一口氣,回答道:“我二叔還在幫別人紋,你先等一下吧,要不然晚一點再來。”
商亦衡沒有回答,一只手撐著下頜,將她慶幸的模樣盡收眼底,等她高興夠了,又一句話打破了現狀:“我有說要讓你二叔紋么?”
“……”都來她二叔的店里了,不讓她二叔紋,難不成還讓她紋么?
這個有些可笑的念頭在聞雯文的腦子里一閃而過,差點就脫口說出來了,卻在最后關頭緊急剎住車,反應過來他有可能真的是這個意思,于是重新警惕起來:“現在是法制社會,你可別亂來啊。”
只可惜這么十幾年來,她一直都過得規規矩矩,在學校是乖學生,在家是乖女兒,從來都沒有和像他這樣的人打過交道,說起話來難免有些幼稚,就像是不會吵架的乖寶寶。
商亦衡似笑非笑,反問道:“我怎么亂來了?”
怎……怎么亂來?
聞雯文被他問得一堵,認真想了想,發現他好像確實沒有亂來,于是開始為自己沒有開一個好頭而懊惱不已。
現在好了吧,連反駁的話都找不到了,她只好強詞奪理道:“我什么都不會,你就讓我給你紋身,難道不是在亂來么?”
雖然聞于遠開了幾年的紋身店,她就學習了幾年的紋身,平時有事沒事就往這家店里跑,不過一直都沒有進行過完整正統的訓練,所有的一切都全靠她自己摸索,遇到不懂的地方再問他。
盡管如此,聞雯文也從來都沒有想過長大以后要當什么紋身師。
一來,她爸媽肯定不會同意,二來,她對自我的認識也十分到位,知道像她這樣毛躁的人,如果真要給人紋身,恐怕最后賺的錢還不夠用來賠償吧。
更重要的是,聞雯文總覺得對方這是在挖坑給她跳,萬一到時候要是紋得不滿意,他再敲詐她之類的,豈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可是在聽了這話后,商亦衡只是“哦”了一聲,顯然并不是很認同她的這個說法,沒當回事地說道:“只要你別亂來就好。”
“……”這是非要她紋不可的意思么?